老字號憶往昔

崔普權

北京有許多百年老店，不知承載了人們多少的相思。最近幾年，隨著人文北京的深入開展，老字號的文化內涵和深厚底蘊也越來越受到人們的廣泛關注，從政府到民眾都對老字號的保護與發展倍加重視。但令人惋惜的是有些老字號已經離我們遠去了，留下的只有一些名字、一些故事，我們只能通過這些喚起對它們的美好記憶。

古往今來，善于經營者都對店名字號十分重視，有的取生意興隆，如順裕、永昌、洪源、隆瑞、通三益等；有的取吉慶吉祥，如久恒大、豐祥、安康等。這樣的店名不僅給人美的感受，還可以起到招睞顧客的廣告作用。

老北京在西單牌樓有個江南風味的飯館，名為“鹿鳴春”，它出自曹操詩《短歌行》：“呦呦鹿鳴，食野之萍”。古代稱酒為“春”，酒春同意；鹿、祿同音（福祿壽三星中的祿星掌管官爵職位）。祿星命（鳴的諧音）酒，正是高官得坐，連升三級的寓意。此意為文人點破，店內終日客滿于堂。其后，有許多店家效仿，西長安街一帶先后有13家經營江南風味的飯館，時稱“長安十三春”。稻香春是北京一家有名的南味食品老字號，成立于1916年。稻香春的掌柜張森隆的別號是“春山”，唐代詩人許渾詩詞“村經繞山松葉暗，野門臨水稻花香”，充滿詩情畫意的江南水鄉情趣，再加一“春”字，既是本人別號，又區別他人之筆。這些店名字號富有文化內涵，又高度概括店家的經營內容，具有一定的藝術魅力，進而帶來了生意和主顧。

老北京店家的門匾也是一大特色，門匾實際上起到了廣告的作用，會經營的店鋪，其門匾廣為人知，流傳久遠。門匾常用字多為吉祥、吉利的詞句，有的暗含經營的范疇、店主的名字、店家的追求、店鋪的環境等等。清代學者朱彭壽曾把其時店家字號的常用字，集做了一首七律，詩文為：“順裕興隆瑞永昌，無亨萬利復豐祥。泰和茂盛同乾德，謙吉公仁協鼎光。聚益中通全信義，久恒大美慶安康。新春正合生成廣，潤發洪源厚福長。”頗具盛名的中藥店鶴年堂，所制湯劑飲片用料精、治療好，祛病健身，使人有鶴壽延年之感，故以“鶴年堂”為匾。咸豐三年（1853）開業的著名鞋店內聯陞，“內”指大內，即清朝的宮廷，“聯陞”是連升三級之諧音，因此在清統治時，此店主要是為皇親國戚、京官外官制造靴鞋，以期追逐功名、平步青云之吉意。而中外馳名的文化老店榮寶齋，則取的是“以文會友，榮名為寶”之意。

招牌是商業、店鋪中常用的一種廣告，它以木牌書寫或繁或簡的文字，標明店鋪的營業內容或來源產地，高懸商店前借以招攬顧客的一種牌匾，它與其他廣告的品種，諸如叫賣、幌子、燈籠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舊時的招牌廣告已經注意到在上面標示商品產地、貨物來源，以示商品正宗，如福廣海味、川廣雜貨、徽墨湖筆等。也有的引用典故、傳說中或歷史上的知名人物做招牌的，如旅店專用的“孟嘗君店、千里客投”，經營藥物的“李時珍遺風濟世”，看病行醫的“神農子孫、濟世懸壺”，銀樓專用的“國寶圓流、漢制今傳”等。各行各業，不勝枚舉。

店鋪的招牌包涵著它的信譽、文化、名氣，故而招牌也就有了許多價值，是一筆無形的財產。一家店鋪如果出了名，那創業的業主即便是因故歇業，也會有人出價，租用或買下其招牌，繼續以此名義經營。所以，某些名店實際上已數易其主，而表面上仍是老樣子。如開業于同治十三年（1874），后于大柵欄煤市街的山東名菜館泰豐樓，店堂雅靜軒敞，為南城之最，信譽顯卓，此店就曾數次易主，但字號與風味始終未改。今天在北京前門西大街經營的重張老業的新飯店，仍以“泰豐樓”定名，招牌的魅力可見一斑。

老北京店鋪的招牌以米糧店和中藥鋪最為醒目，因為這兩種行業的招牌多用沖天招牌。米糧店的招牌為“本號自運南省大米行銷環球面粉自磨粗細雜糧照行發兌一應俱全"。中藥鋪的招牌常寫“本堂遵古法炮制丸散膏丹湯劑飲片自采云貴生熟地道藥材草藥材”，另外在中藥店門兩側分別懸“調元氣”、“養太和”橫幅。香蠟鋪的招牌則是“本號虔造諸品名香柏油神燭桂花豬胰一概俱全”，兩側門框分別為“沖霄漢”、“射斗牛”。茶葉店是舊京最多含有文化內涵的店鋪，十分注重堂內的擺設和裝飾，在墻壁和廳柱上題額工整對稱，如寫“龍團”、“鳳髓”，還有的寫著古代品茶名士“盧仝”、“陸羽”，茶葉店外的屋檐下則掛有下邊系紅布綢條的木招牌，上面直書店內所售的名茶“雨前”、“毛尖”、“大方”等，使顧客從很遠處即可見到茶莊的所在。

楹聯是中國特有的一種能夠概括思想感情、講究平仄協調、又富有情趣的文學藝術形式。各行各業都有自己獨特的、與眾不同的商聯。早年間，北京的飯館、酒館大都有對聯，講究的用木刻，小鋪兒用紙寫。酒鋪的聯大多都是“猛虎一杯山中醉，蛟龍半盞海底眠”、“釀成春夏秋冬酒，醉倒東南西北人”、“劉伶借問誰家好，李白還言此處佳”這一類。但大點兒的飯館、飯莊就文雅了許多，有“水如碧玉山如黛，酒滿金樽月滿樓”、“一樓風月當酣醉，萬里云天醉醒眸”、“舉杯邀明月，拍手踏春風”等。

1987年，有關部門為北京的老字號征楹聯，其中在飲食行業里也有幾家得了“寶”，如東來順飯莊的“涮烤佳肴名遠播，烹調美味譽東來”；全聚德烤鴨店的“全雪羽之綺筵，玉膾金重寰宇，聚德星于雅座，鳳肝鸞脯自天廚”；稻香村南味食品店的“南味肴佳、餅好更兼糕好，村名洵美、稻香堪比麥香”等都是不可多得的好聯。

如今，北京的老字號已經不多見了，現存的有些耳熟能詳的名字，老百姓們仍滿懷興致，有著說不完的故事與感受。

（作者系北京市民俗協會副主任）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