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 語

黃春華

你走了。這兩天，我在課上嚴重走神，因為我的腦子里全是你。

書桌上，一個倒扣的相框，以前鑲著你的照片，現在也被抽走了。我還是忍不住抓起來，發現了一張白紙，上面只有一句話。我淚如雨下——它應該是我們倆的秘語。

離學校不遠的一棵法國梧桐樹下，有一個老人，靠刻小木頭人為生。他吹牛說他刻的人能活。當然沒人信他。可那天放學，我路過大樹下，心動了，讓他刻了一個你的小雕像。老人對著小人吹了幾口氣，“如果小人不能活，我就不收你錢。”

晚上，我把自己關在房里，看著你的雕像。這一刻，我真希望老人沒騙我。我又想起了你留給我的秘語。于是，我開始默念……窗外刮起一陣風。我連忙過去關窗，一回頭，你竟站在我面前。你微笑著看我，說：“寫作業吧，要專心。”我使勁點點頭，想笑，眼淚卻涌了出來。你幫我擦了擦臉，說：“不準哭，我會陪著你的。”

我寫著作業，心被淚水占滿。你似乎看出了我的疑問，“我是回來看你的，只有你能看見我。”“你真的不會再離開我了？”“只要你想，我就在。”第二天醒來，你不見了，小雕像躺在書桌上。我小心翼翼地把雕像裝進書包，準備去問問那老頭怎么回事，卻找不到他了。

爸爸帶回一個高個子女人，說以后她就在我們家了。我氣得渾身發抖。從那天起，我回家后就直接進房間，然后把門反鎖。這樣就可以和你單獨相處了。

那天，你拿著我床前的褲子，嘆了口氣，說：“看，這條破口已經三天了。”就在這時，有人敲門。我只好去開門，是黃發女人，她端著一碗湯說：“你總不回家吃飯，營養會跟不上的。”我沒理她。她又把目光投向我的床邊，“褲子破了呀，我拿去補。”“我不要你補，出去！”她嚇了一跳，轉身走了。但第二天早上，我發現褲子已經縫好了，搭在床前。

這天晚上，你突然說：“其實，她挺好的……”“不要提她。”我喊了一聲。“我看得出，她是真心疼你。”“有你，我誰都不要。”“可我是不真實的。”“胡說，你是真實的。”我說著就哭了……

這天，她又給我端來一碗湯。你沖我握緊拳頭，像在鼓勵我做什么。我的心動了一下，一頭撲到她懷里。當我抬起頭，你已經不在門口。

你再也沒出現過，小雕像也不見了，我怎么也找不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因為她來到了我身邊，你才放心地走了。

我跟爸爸講起了秘語和雕像。爸爸說：“雕像呢？是有點奇怪。不過，那張字條是誰的字跡呀？”我有點糊涂了，難道是爸爸寫的？

丁香清幽摘自《流光未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