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動詞身后

王立春

蜘蛛常常想把兩棵樹

縫到一起

密麻麻的絲線

總是被不知情的飛蟲撞上

矮樹想把溝壑縫到一起

粗拉拉的大針腳

總也連不上

黑洞洞的溝底

河流想把草原縫上

亮晶晶的長水線

伸到了天邊

把天和草原縫到了一起

白云想把幾座山峰縫上

大塊云補丁

把山頂都給補沒了

燕子拿一把剪刀

裁剪著天空

想把南方和北方縫在一起

黃昏想把白天和黑夜縫到一起

黎明也這樣做

太陽線團和月亮頂針

卻不聽使喚

知了在白天哭

趴在樹上一聲尖叫

簡直能斷了氣

貓頭鷹在夜里哭

哭得勾住樹枝

直上吊

魚在水里哭

哭得眼睛都腫了

哭得眼淚流成了河

云在天上哭

夏天哭成雨水

冬天哭成雪花

露水在早晨醒來時哭

哭得在草葉上打滾兒

小孩在晚上做夢時哭

哭得枕頭都跟著委屈

風用軟軟的手

到處胳肢人

風一胳肢

柳樹就笑

柳樹一笑就發出芽來

風一胳肢

小草就笑

小草一笑就開出花來

風一胳肢

玉米就笑

玉米一笑就齜出滿口黃牙

風一胳肢

小孩就笑

小孩的笑聲被風帶走

小孩的笑聲能治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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