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刻瓷藝術的工藝分類

丁邦海

所謂刻瓷，也叫瓷刻，顧名思義就是在燒成后的瓷器釉面上雕刻。刻瓷藝術是使用天然金剛石、人造金剛石、合金等硬質材料制作的刀具，在瓷器釉面上雕刻山水、花鳥、魚蟲、動物、仕女人物、肖像及書法等各類題材的作品，并根據不同的釉色和不同工藝敷色或不敷色而顯形的一種雕刻藝術。

多年來，人們（包括刻瓷藝術從業人士）對刻瓷工藝分類存有模糊認識，一直對刻瓷藝術沒有明確的工藝分類。刻瓷工藝看似簡單，其實頗為復雜，與大多數工藝美術工藝相比，其工藝復雜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為此，筆者以多年刻瓷藝術創作實踐及研究，根據瓷器釉色、使用工具、雕刻技法的不同以及敷色與否，把刻瓷藝術基本工藝分為四種，即：點刻工藝、線刻工藝、面刻工藝和釉雕工藝。創作時根據瓷器釉面的顏色、使用工具、表現題材以及瓷質的不同，又將點刻工藝分為淺色釉面雕刻法和深色釉面雕刻法；線刻工藝分為淺色釉面雕刻法和深色釉面雕刻法；面刻工藝分為淺色釉面雕刻法和深色釉面雕刻法。點刻、線刻、面刻工藝雕刻后需要敷色顯形，釉雕工藝則是在深色瓷器釉面上利用釉面層與白色胎體的色差，使用合金刀具分層雕刻出豐富、細膩的層次來表現立體形象，無需敷色。

丁邦海藝術簡介：

丁邦海，1961年生于山東淄博，中國工藝美術協會會員，山東省陶瓷藝術大師，山東省工藝美術名人。

作品多次參展并獲獎。被譽為“中國肖像刻瓷第一人”，特別是釉雕肖像、佛像堪稱一絕；線刻工藝中運用“密線體”構成形式創作的仕女人物作品，具有較強的現代形式美感；山水題材的作品則以點刻、線刻和面刻工藝結合雕刻，以西畫中光影造型因素強化山石的質感和體塊感，表現出光感的豐富變化，形成了自己獨特的刻瓷藝術語言和風格。撰寫的《刻瓷藝術的工藝分類》等十幾篇刻瓷藝術研究論文分別在國家級專業刊物上發表。編著的《中國刻瓷藝術》由山東友誼出版社出版，是一本全面、系統地介紹刻瓷藝術工藝和技法的專著，填補了刻瓷藝術研究的部分空白，提升了刻瓷藝術在中國工藝美術界的影響力及人們對這門藝術的認知度，對刻瓷藝術的傳承和發展起到了重要作用。

《大成至圣先師孔子造像》│刻瓷瓶│高 510mm│丁邦海

《侯一民像》│刻 瓷盤│直徑 740mm│丁邦海

一、 點刻工藝

刻瓷藝術點刻工藝是指在瓷器釉面上根據形象的明暗關系和結構特征，使用合金尖型刀雕刻出大小、疏密、深淺不同的點，以點組成立體形象后敷色顯形。

根據瓷器釉面顏色不同，點刻工藝分為淺色釉面雕刻法和深色釉面雕刻法。

1、點刻工藝淺色釉面雕刻法：

點刻工藝淺色釉面雕刻法使用合金尖型刀，依據形象結構先刻暗面，后刻亮面，由暗到亮依次雕刻。暗面密刻，亮面疏刻，暗面重刻，亮面輕刻，亮面高光部位保留釉面。以點分布成灰調子，并由暗面到亮面處理成漸變效果。從

暗面密集的點過渡到中間灰面和亮面逐漸加大點的間距（刻點與刻點之間留有一個點的間隙），高光部位保留釉面。由暗面、中間灰面到亮面顯現出過渡自然、豐富的層次變化。畫面表現形象以散點為主，散點與釉面空白的面積遠大于全刻的面積。

點刻工藝在淺色釉面上雕刻的點對比度弱，需用白色棉布塊蘸油畫顏料敷搽進刻點里。然后再用新布塊將附著在刻點之間釉面上的顏料擦干凈，方能顯現敷搽進顏料的刻點是否均勻、過渡是否自然。遺漏之處繼續補刻、調整，再次敷色看效果。如此反復敷色、補刻，直到滿意為止。

點刻工藝淺色釉面雕刻法適合創作明暗關系較明確的立體形象，以雕刻散點為主。要求刻點疏密有致，聚散有序。講究布點均勻、漸變明顯、過渡自然、層次豐富。適合創作的題材有人物肖像、山水、花卉等。

2、點刻工藝深色釉面雕刻法：

點刻工藝深色釉面雕刻的順序及原則與點刻工藝淺色釉面雕刻法相反。依據形象結構先刻亮面、后刻暗面，由亮到暗依次雕刻。亮面刻點密、暗面刻點疏；亮面重刻、暗面輕刻。以雕刻的點分布成灰調子，并由亮面到暗面處理成漸變效果。從亮面密集的點過渡到灰面和暗面逐漸加大點的間距（刻點與刻點之間留有一個點的間隙），暗窩處保留光潔的深色釉面。但點刻工藝深色釉面一般只敷單色，以白色顏料為主，極少敷兩種以上的顏色。適合創作的題材有歷史人物肖像、雪景等。

二、線刻工藝

刻瓷藝術線刻工藝為傳統刻瓷工藝，在刻瓷藝術發展的二百多年間，一直為其主流刻瓷工藝。即在瓷器釉面上使用金剛石刻線刀、合金尖型刀、平口刀和斜口刀雕刻線條，以線造型，然后敷色顯形。根據瓷器釉面顏色不同，線刻工藝分為淺色釉面雕刻和深色釉面雕刻法。

1、線刻工藝淺色釉面雕刻法：

線刻工藝淺色釉面創作是利用刻線的長短粗細、轉折頓挫、剛柔強弱、曲直方圓、輕重緩急、虛實疏密、來表現形體的質量感、體積感、動態感和空間感。雕刻方法簡潔、自然樸實，具有抽象審美效果和特有的藝術表現力。不同的工具雕刻出的線條效果不同，其表現風格也不相同。其雕刻方法主要分為金剛石刻線刀刻線法和合金刀刻線法兩種。

（1）金剛石刻線刀刻線：

手執金剛石刻線刀直接在淺色瓷器釉面上雕刻線條，刻出的線纖細若絲，幾乎沒有粗細變化。用于雕刻較細密、柔美的長線條。重在強調所刻線條的彈性和韻味，表現線條的灑脫飄逸及流暢、挺拔、利落、靈秀的美感。除雕刻抒情的長線條外，還常用于雕刻較短線條構成的部位。如人物的五官、頭發、手臂、衣服紋飾以及昆蟲的須、翼、和飛禽的羽翅等局部精細部位。另外，金剛石刻線刀還適合雕刻雙鉤字、書法微刻等。

（2）合金刀刻線：

在線刻工藝淺色釉面雕刻時，使用合金刀具雕刻的線條具有寬窄、粗細變化和金石韻味，增強了淺色釉面線刻藝術的表現力。一手執刀，一手用小錘按一定頻率敲擊刀頂端，按同一方向排列、延續刻成線。刻點與刻點之間的間距決定了刻出的線是實線或虛線。如運刀速度慢，小錘敲擊刻刀的速度快，刻出的線相對是實線，反之，則是虛線。

《敦煌神韻》系列刻瓷瓶之二——《天籟之音》│高 460mm│丁邦海

不同的合金刀刀型使用時刀法不同，雕刻的線條粗細不同，效果也不相同。

（1）合金尖型刀刻線：使用合金尖型刀雕刻的線條沒有明顯的粗細變化，但運刀靈活，適合雕刻局部活潑的圓弧線、曲線等。

（2）合金平口刀刻線：合金平口刀在線刻工藝淺色釉面創作中較為常用。雕刻時注重小錘敲擊刻刀的頻率，刀刃與瓷面保持平行運行，并且刀刃與線條運動的方向接近垂直角度。刀跡排列要均勻，行刀連貫。運刀速度要慢，用小錘敲擊刻刀的速度要快。注意刀跡分布的間距要適中，刻實線時刀跡與刀跡之間不留間隙，刻虛線時則反之。根據線條粗細可選用不同寬度刀刃的平口刀雕刻。

（3）合金斜口刀刻線：合金斜口刀雕刻精細的線型。其刀刃與瓷面呈45度斜角，接觸瓷面的面積較小。雕刻時適度調整刀刃的斜角和方向，刻出具有粗細變化的細線條。尤其適合雕刻線條的轉折、頓挫等效果，運刀十分靈活、方便，而且使用范圍比較廣泛。合金斜口刀常用來雕刻仕女、人物題材、特別是人物面部五官、手臂和動物的眼、嘴，以及枝干、樹枝、針形樹葉、花鳥魚蟲、書法、印章落款等。

線刻工藝在淺色釉面上刻出的線對比度弱，需用白色棉布塊蘸油畫顏料敷搽進刻線里。然后再用新布塊將附著在刻線之間釉面上的顏料擦干凈，方能顯現雕刻的線條刀跡排列密度是否適中，刻出的刀跡紋理是否清晰，線條寬度是否一致或有無缺失。需補刻修飾之處進行補刻修飾。邊刻邊敷色檢查，如此反復，直到滿意為止。

不同刀型刀法不同，雕刻的線條粗細不同，效果也不同。按所需線條的粗細要求選擇不同型號的合金刀具。線刻工藝淺色釉面雕刻方法適合創作的題材主要是人物和仕女。

2、線刻工藝深色釉面雕刻法：

在深色釉面上采用線刻工藝表現形象，由于敷色后的線條與釉色對比度弱，必須雕刻較粗的線條才能增強其對比度。所以線刻工藝深色釉面主要使用合金尖型刀、平口刀、斜口刀三種刀具雕刻。刻后敷單色顯形。也可雕刻至顯露出瓷器白色胎體而無需敷色。但由于釉面較厚，刻至白色胎體需加粗線條至2mm以上才能達到效果，只適合在較大規格的瓷盤或瓷板上雕刻。因雕刻時用力過大容易崩瓷，必須多雕刻幾遍才能刻至白色胎體。

三、面刻工藝

刻瓷藝術面刻工藝是指在瓷器釉面上根據形象的明暗關系和結構特征，使用合金尖型刀和平口刀雕刻出各種不同肌理效果的塊面組成形象，以面造型。然后借助油畫顏料敷色顯形。

面刻工藝根據釉面顏色又分為淺色釉面雕刻法和深色釉面雕刻法。

1、面刻工藝淺色釉面雕刻法：

面刻工藝淺色釉面雕刻根據表現形象的明暗關系和結構特征使用合金尖型刀、平口刀，并按所需要的肌理效果運用不同的刀法雕刻。

(1) 尖型刀刻面：

尖型刀刻面是使用合金尖型刀刻點組成塊面。雕刻暗面時需刻兩遍，釉面全刻干凈，不能留下殘點，完全顯露出胎體；雕刻中間灰面時亦需全刻，但只刻一遍即可，刻點與刻點之間不留間隙。尖型刀刻面常用于雕刻人像面部和手部等，以表現皮膚質感，同時也便于以點著敷色法敷色來增加色彩層次。除亮面高光外必須全刻，全刻的面積大于散點的面積。另外，在非人物題材創作時也常用尖型刀刻面。

(2) 平口刀刻面：

平口刀刻面時主要運用平行運刀和捻轉運刀兩種刀法雕刻。

平行運刀法：使用刀刃寬7mm的平口刀，刀刃與瓷面保持平行運行。用小錘敲擊刻刀時刀柄與瓷面垂直，刀跡排列成短線，以線組面。注意掌握小錘敲擊刻刀的頻率，運刀的速度和刀跡分布的密度以及深淺和輕重，刀跡與刀跡之間不留間隙。每一組短線之間刀跡銜接自然。平行運刀刻面的運用較為廣泛，尤其適合雕刻大塊面。如創作人物肖像時，人物的頭發、衣服等大面積主要使用較寬的平口刀平行運刀組成塊面。另外，在其它題材創作時也常用平行運刀刻面。

《觀 音》│直徑508mm│黃玉雙

捻轉運刀法：小錘敲擊刀柄頂端，手指捻動刀柄或手腕旋轉刀柄雕刻出扇面形、放射形或羽毛形等，經過任意組合產生不同的肌理效果。運用捻轉運刀刻面雕刻出的刀法組合變化豐富，適合表現動物皮毛、山石、樹干和鳥類羽毛等質感。

面刻工藝淺色釉面創作敷色普遍使用油畫顏料。敷色方法包括敷搽敷色法和點著敷色法兩種。適合創作的題材主要以肖像為主，如作品《胡錦濤肖像》既是運用面刻工藝淺色釉面雕刻法完成的。

面刻工藝淺色釉面雕刻法適合創作明暗關系較明確的立體形象，以刻面造型。適合創作的題材有人物肖像、動物、山水等。

2、面刻工藝深色釉面雕刻法：

面刻工藝深色釉面雕刻法常運用于小面積雕刻，或與點刻工藝深色釉面雕刻法、線刻工藝深色釉面雕刻法結合運用。現已很少有人單獨運用這種工藝創作作品，在此不作詳細介紹。

刻瓷藝術點刻工藝、線刻工藝、面刻工藝在創作實踐中常結合運用。如點刻、線刻工藝結合；點刻、面刻工藝結合；線刻、面刻工藝結合；點刻、線刻、面刻工藝結合等。特別是在淺色瓷器釉面上運用點刻工藝、線刻工藝和面刻工藝雕刻法結合的創作題材更為廣泛，包括肖像、山水、動物、花鳥和書法等。它與運用單一工藝創作相比更加豐富了創作形象的表現力。因此，在創作中可根據不同題材、不同風格以及個人的喜好選擇相應的工藝結合運用，以豐富刻瓷藝術作品的表現效果。它與運用單一工藝創作相比更加豐富了創作形象的表現力。

四、釉雕工藝

釉雕工藝是指在深色瓷器釉面上利用釉面層色差，使用合金刀具由淺至深分層雕刻出豐富、細膩的層次表現形象，無需敷色。

釉雕工藝只使用合金刀具雕刻。形象亮面從深色釉面到灰色層一直雕刻至顯露出白色胎體；中間灰面在刻除釉面后再層層雕刻出深灰、中灰和淺灰等多種灰色層；暗面則適當保留釉面。較為常用的雕刻法有兩種：平口刀分層雕刻法和尖型刀分層雕刻法。

《中國刻瓷藝術》簡介 圖片為封面、封底（剪切版）

1、平口刀分層雕刻法：平口刀分層雕刻法是指雕刻亮面時，使用平口刀“平行運刀法”雕刻釉面第一層顯露出灰色層，然后再分層雕刻。平口刀比尖型刀接觸瓷釉的面積大，可節省分層雕刻的時間。但因雕刻出的刀跡為條狀肌理，所以只有在雕刻亮部時使用。

2、尖型刀分層雕刻法：在雕刻亮面、中間灰面和暗面時，都需用尖型刀以分層雕刻法雕刻出紋理清晰、凸起的立體點狀肌理。把一個大點破成幾個小點，再把幾個小點破成更多的點。層層雕刻出深灰、中灰和淺灰等多種灰色層。

釉雕工藝按雕刻程序分為亮面分層雕刻、中間灰面分層雕刻和暗面分層雕刻。即按照表現形象的明暗關系和結構特征，首先雕刻亮面，然后雕刻中間灰面，最后再雕刻暗面。亮面和中間灰面雕刻至達到需要的層次后方可開始雕刻暗面。

釉雕工藝特別適合表現寫實的光影造型形象，常見的題材有人物肖像和佛像等。其特點是層次過渡自然，而且豐富、細膩。從深灰至淺灰變化出多種灰色，緩沖了黑與白的強烈對比，增加了層次感和立體感，擴寬了視覺空間，具有獨特的藝術表現力。釉雕突破了傳統工藝，是刻瓷工藝的一大突破創新。因其無需敷色，抗氧化，耐酸堿，便于永久收藏，越來越受到收藏者的青睞和關注。

通過以上對刻瓷藝術四種工藝的比較可以看出，每種工藝使用材料以及表現題材、藝術效果都不盡相同，各有特色。在創作實踐中也可根據不同的題材及表現效果，選擇一種或兩種以上工藝結合運用。相信隨著刻瓷藝術的蓬勃發展，定會出現新的刻瓷藝術工藝，這是必然的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