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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傳與公傳:一九七五(四)

2014-09-09 14:02:25董學仁
西湖 2014年9期

董學仁

一個瘋人與我同行

每天去長甸機械廠上班路上,有一個瘋人與我同行。

他是我的鄰居,幾年前瘋了,不上班了,但在每天上班的時刻,還會出現在路上。

他看見我,友好地笑了一笑,想和我說句話。我不知道和瘋人說些什么,低頭避開他的笑容,繼續向前走。我讀過的一部中國小說里,寫到關在監獄的一名革命者,裝瘋賣傻好多年,繼續進行革命活動。讀過那小說后,我再看見瘋人就不敢隨便說話了,誰知道他們都是什么樣的人物?你知道他們的政治觀點怎樣?

瘋人是我同學的舅舅。我同學解釋說,他舅舅買了一輛自行車,上班下班都騎著它,特別愛惜,可是自行車被人偷了。然后再一點一點攢錢,幾年后又買了一輛,沒多久新買的又被偷走,他舅舅就氣瘋了。

現在他舅舅就在我前邊不遠的地方,像練武術一樣稍微蹲下身子,上身前傾,雙手伸出,扶著想象中的自行車把,兩只腳前后交替,踩著想象中的自行車腳蹬。這個動作難度挺大,你無法想象他用那種姿勢還走得很快,不,是仍然騎在自行車上,騎得很快。有時候,他回頭看看,發現把我甩在后面挺遠了,就有意停下來,用一只想象中的打氣筒,呲,呲,呲,呲,為他的自行車打氣。

他讓我想起一部外國電影《偷自行車的人》,那是我在二十歲之前看到的唯一的意大利電影,里面的父親是個送牛奶的工人,丟了自行車就等于丟了工作,丟了一家人的生活來源,不得已偷了別人的自行車。后來,后來我就看不到意大利電影了,只能看到蘇聯、阿爾巴尼亞、羅馬尼亞、朝鮮的電影,數量也不多。雖然它們都屬于社會主義國家,但它們的電影不全都適合在中國放映。

1975年,我二十歲,還沒有看過一部美國電影。

那一年美國拍攝了《飛越瘋人院》,獲了五項奧斯卡金像獎。二三十年后,我生了很長的胡子,衣著相當隨便,才看到那部電影里的大部分瘋人,臉上比我干凈,穿衣比我整潔。

印象很深的一個鏡頭,是電影開始近一個小時,關進瘋人院的男主人公麥克墨菲偷偷帶領瘋人們出海釣魚。

白色游艇離岸前,游艇管理員走過來問這些人是誰,麥克墨菲介紹說,我們是從州立瘋人院來的,這是某某醫生,這是某某醫生,這是某某醫生,這是某某教授。此時鏡頭給了他們臉上一個個特寫。他們逐個向管理員致意時的神情,與他們的臨時身份特別契合,真的讓你覺得,他們不是瘋人院里的瘋人。

他們不是瘋人?

這在瘋人院護士長看來,顯然是不可能的。他們不僅是瘋人,而且應當關在這里,永遠關在這里,直到死去。

在電影里,我從她的表情里讀出了一種可怕的思想,她以自己強大的責任感為基礎,把與自己不同的人都看作瘋人,并且是一種不合社會規范、帶有道德缺陷與現實罪行、必須加以矯正的人。

我忽然想到一點,為了維護她觀點的正確性,這世界上并不需要擴建瘋人院,只要把她和她代表的那些刻意維護規范、純潔、和諧的世界秩序的人——有那些癖好的人并不太多——關在里面就行了,讓別人在外面生活,自由自在地,亂一點也不要緊。

舉例來說,在希特勒時代,希特勒是真正的瘋人,而關在瘋人院里的人,都沒有他歇斯底里。真正應該關在瘋人院里的,是看起來正常的希特勒。

再舉例來說,你可以想象,讓麥克墨菲那些人投票,瘋人院中的護士長是不是瘋人,同意的舉手,呼啦啦的,很多手都會舉起。

誰是瘋人,誰不是瘋人?

這從來不是個問題。

真正成為問題的,是在社會哲學方面,人類中的“正常人”對人類中“不正常的人”,究竟有多大的管理權限?這在1975年是個問題,在2075年、2175年也還會是個問題。一兩百年內,人類的進步不會很大。

1975年1月8日,法蘭西學院大教室,米歇爾·福柯在繼續他的講座《不正常的人》。

好像在這之前,他說到了精神病醫院是一個權力機構,類似于監獄的延伸。那一天他接著演繹監獄與精神病院的關系,一個專事懲罰的骯臟的職業,怎樣搖身一變,成了一個從事治療的美好的職業。

他說,精神病學家實際上成了法官。他們像是在做預審工作,但從他們認識問題的層次上來看,不管某些人在司法上是否有罪,在現實中卻是一定有罪的。

他寫過《瘋癲與文明》、《規訓與懲罰》等等,還用了許多時間來探討人們怎樣對待瘋人,比如,人們在試圖治療瘋人時使用懲罰的目的性:讓瘋人們學會模仿正常人的作為。在這漫長的沒有意義的歲月里,人們使用重復的暴行,直到瘋人將審判和懲罰的形式內化。

他是那種改變你思維方式的思想家。他提醒我們,從現代社會新型統治術的角度來看,我們可能時刻處在一個大監獄中。

《飛越瘋人院》則用了許多電影時間,探討瘋人院可能不比監獄更好。輕罪的麥克墨菲不會有太長刑期,假如不躲入瘋人院里來,他會健康地活到刑滿釋放的那天,此后開始自由的生活。他的悲劇是此前并沒有讀米歇爾·福柯,對瘋人院缺少了解。

麥克墨菲如果生于五百年前,不會有他的悲劇。

那時候,人類社會還沒有發明瘋人院,“不正常的人”在大街上隨意行走,其中有瘋人,也有與眾不同的天才。比如古希臘時的哲人,看起來都是瘋人,那是他們的狀態,也是他們的標識。

后來,人類中的正常人害怕了,覺得一堆“不正常的人”在他們身邊轉悠是一件危險的事情。他們從“不一樣就是威脅”這一概念出發,建立起一整套自圓其說的刑罰邏輯,把“不正常的人”關起來加以改造。

據說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說過一句話:“我們不能通過禁閉鄰人的方式來確保自己的安全。”但他沒有說,在某些時候,我們的安全與否只是一種感覺,而這種感覺可以放大無數倍,直到把螞蟻說成大象。于是呢,可能我們只需要禁閉一個鄰人,卻禁閉了十萬個鄰人。

還有人說過,實際上我們禁閉鄰人的目的,只是他們堅持自己的見解,無法統一在我們的旗下。

某一天,我偶然看到一項關于偏執狂的司法鑒定標準,確實被嚇了一跳。上面寫著:“一種罕見的精神病人,自信力強,主觀武斷,剛愎自用。多具有一定文化水平,智力較高,精明能干,但看問題片面,不接受批評;對現象主觀臆測,牽強附會;其妄想有一定現實性,內容并不荒謬。早期易被視為正常人,不過思想偏激而已。”

這就是偏執狂?需要采取強制措施的偏執狂?

我不相信,二十一世紀了,人類還有這樣的標準,并且正在使用。

不知制定這個鑒定標準的那些人會不會想到,那么寬泛的標準,恐怕要把他們自己也包涵在其中了。

歷史家不要預言什么

有沒有人對你說過,一旦成為世界級專家,說話就變得容易了。即使你說的話別人也說過,你只要再說一遍,語氣肯定,句式簡潔,人們就會記住你的話,并且當作你的重大發現。

就說一位叫房龍的人,他有許多觀念影響了我,成為我看待問題的某些角度。比如他說過,世界上每個民族,都沒有真正的歷史,因為它只反映了戰勝者的觀念,從戰勝者的立場出發,涂改了以往的真實事件。唯一比較真實的歷史是猶太人的,因為你知道的緣故,世界上許多國家都研究《圣經》,附帶著把猶太人的歷史寫了出來。當然,版本多了,離歷史就近了。

你也讀過房龍的著作,里面這樣的發現太多了,不記得某一個觀念也很正常。問題是,人們只讀過著名歷史學家阿諾爾德·約瑟夫·湯因比的一句話,“歷史是勝利者的宣傳”,甚至這句話前后的演繹都沒有讀過,就把他看得很了不起。

房龍在1944年去世,湯因比在1975年去世。這樣看來,可能是房龍的發現更早一些。

年輕一代人不知道湯因比,也不去閱讀房龍,但他們愿意讀晚生了好多年的丹布朗。這位《達芬奇密碼》的作者說,歷史總是由勝利者來譜寫的;當兩個文明交鋒時,失敗者的文明史就會被刪除,勝利者會編寫頌揚自己而貶低被征服者的歷史,歷史的本質就是一家之言。

那么,年輕人是否可以認為這個重要觀念,就是丹布朗的發現?

二十世紀某個年代,有三分之一以上的人口生活在充滿欺騙的國度,偽歷史的毒素喂養了一兩代人,但他們終究會從謊言中醒來。即使沒有讀到奧威爾在《一九八四》中怎樣具體篡改歷史事實的相關描述,也有許多人僅僅依照常識,懷疑歷史充滿了荒謬。

比如你就說過,歷史都是勝利的人寫的,那么,看到房龍、奧威爾、湯因比、丹布朗的觀點,驗證了你自發的認識,你是欽佩他們的偉大,還是欽佩自己的偉大?

有了別人的判斷,你還愿意相信你自己的判斷嗎?一般來說,只相信名人不相信自己的時代,絕不可能是一個好時代。

其實,重要的不是觀點,而是它們產生的過程,那是理性思維的光芒,照亮了你,讓你不再是“動物莊園”里的動物之一。

湯因比是這樣說的,“歷史是勝利者的宣傳,但我認為有必要降低勝利者宣傳的重要性”。在廣泛流傳的過程中,后面較弱的半句話去掉了,只剩前一半,語氣肯定,句式簡潔,像是格言。

可是我們對事物的認識,不要永遠停留在格言的階段。在個人寫作中,我盡量不引用別人的格言,也不想說出自己的格言。因為我知道,一個停留在格言中的民族是沒有希望的,即使是一個停留在孔子、老子和釋迦牟尼格言中的民族,也同樣沒有希望。

為什么說到孔子、老子和釋迦牟尼?

湯因比認為,西方文明已經衰落,二十一世紀的人類(按他的預測,人類如果不回頭,很可能過不了三十年,在進入二十一世紀之前就會毀滅)需要拯救,而拯救他們的,只能是尊崇孔子、老子和釋迦牟尼的東方文化。

這是我從來沒有想過的問題,還真讓我吃了一驚。

在1967年,湯因比神秘地訪問了中國。之所以神秘,是因為至今也見不到他中國之行的報道,會見了誰,感受或接受了什么。我們只知道那一年,他與日本人池田大作對話以后形成了一本書《展望二十一世紀》。

讀了那本書之后,有些讀者會產生一種奇怪的認識:這個世界要想消滅戰爭,只有一個辦法,整個地球人類統一成一個國家。

誰來統一呢?他說,“就中國人來說,幾千年來,比世界上任何民族都成功地把幾億民眾,從政治文化上團結起來。他們顯示出這種在政治文化上統一的本領,具有無與倫比的成功經驗。這樣的統一正是今天世界的絕對要求。”

能統一世界的,是中國什么樣的政治文化?他認為其中會包含著儒教和佛教所具有的合理主義,佛教和道教所具有的與自然和諧生存的信念。

那個世紀的著名歷史學家湯因比,顯然是過分了。

歷史學家的長處是描述發生過的事件,也可以從中找出具有一致性的東西,但確實沒有預言未發生事件的資格,無論是誰。歷史學家不需要假想、空想、幻想和妄想,預言家需要。

在這一點上,他被某些國家的學者稱為“全球統一的預言家”。在有些人看來,這個稱呼會有調侃和貶低的意味。

不知為什么,當湯因比預言會出現全球統一時,好像忽視了人類社會的各種政治文化,僅僅重視了東方宗教的力量。

從遙遠的人類社會起始,有過各種發明,各種嘗試,各種變數,于湯因比生活的年代達到政治文化的紛爭高潮,企圖把人類的前途導向各種方向:民主制度、共產主義、無政府主義、民族主義、法西斯,等等。它們還引起了戰爭,兩次世界大戰,讓人類遭受空前的災難。1919年“一戰”后的巴黎和平會議,30歲的湯因比以英國代表團中東地區專家的身份出席。1946年,他57歲,再次以英國代表身份參加“二戰”善后的巴黎和平會議。那時,他氣魄宏大的史學巨著《歷史研究》正寫到中途。

他是不幸的又是幸運的。一位登上《時代》封面的歷史學家,在有生之年遇到了超過先前所有世紀的激烈變革,真像在歷史中游走了一遭,怎么說都是好事,他的觀察足夠多了。

人們想知道的是,以湯因比的學識,會怎樣看待這些政治浪潮,作出歷史評價。

據說,全球統一的想法,來自湯因比早期對古羅馬文明的研究。那個帝國分裂后,一直沒有再統一,這使他產生了全球整合的觀念。也許這想法還來自對中華文明的研究,有人讀到了他非同一般的贊賞,指向大秦帝國統一的戰績,以及此后一直維持到今天的統一。

但這些只是歷史的一部分。比較重要的還有,古羅馬戰勝古希臘,用獨裁專制取代了民主聯邦,并沒有給人類帶來好處。而從大秦帝國開始,專制社會延續了兩千多年,給民族帶來太多苦難,它不比戰國之前實行民主的眾多城邦小國更好。湯因比尊崇的孔子,一生都在倡導回到過去的年代。

簡短地說吧,湯因比所設想的建立全球統一的國家,可能是一場災難。如果價值觀錯了,統一在專制文化旗下,可能是更加深重的災難。

幸好他的這個預言,永遠也不會實現。

作為預言家的湯因比,我不喜歡。談論以往歷史事件的湯因比,我還是挺喜歡的。

我喜歡他描述的文明沒落過程,因為我正處于這個過程之中企圖自拔。他說,一個文明的沒落有以下的過程:一、精英失去創造力、丟棄社會良知守護者的角色;二、大眾撤回對精英的模仿;三、文明開始衰落。

但是我有一種直覺,這個地球上的大眾(中國人可以除外),會撤回對湯因比的模仿,讓他淡出史學界。因為他的史學研究,很像一種勝利者的宣傳。

一場英雄主義夢幻

“現在,我已隱居在這個山地荒野之中。我感到自己已被整個世界所拋棄,布滿了絕望。回想起在前線所經歷的數百次戰斗和我自己的那種英雄主義,我只感覺到那種所謂的功績不過是一場夢幻。然而,你的天資、美麗和品德卻使我永遠難忘。唯一的題目是,我的愛人如何看待我這個已被世界拋棄的退伍的士兵。”

想嫁給英雄的女人,只有兩種,一種想嫁給勝利時的英雄,一種想嫁給失敗了的英雄。宋美齡更接近后一種,與勝利時的英雄戀愛,在英雄落寞時嫁給他。這封情書送到宋美齡手中,她被打動了,萌生了與蔣中正結婚的念頭。那一年是1927年,她三十歲了,還沒有人寫過打動她芳心的情書。蔣中正比宋美齡大十歲,苦苦追了她五年。他也曾妻妾成群,為了擁護新近提倡的一夫一妻制,與先前的妻妾全部分手。

如果有人想寫一部《蔣中正的1927年》,這書可能寫到五百多頁。一百頁寫他與幾位妻妾的生活與分手,一百頁寫他與宋美齡的戀愛和婚禮,一百頁寫他擔任北伐軍總司令和南京政府領袖的風光日子,一百頁寫他被迫下野后隱居山中寺廟和在日本的政治活動,此外,1927年復雜的中國局勢,比如,當時有三個政府治理中國,包括武漢政府、南京政府、北京政府,各自控制的只是國家的一部分;比如,當時國民黨內有三個派別,包括武漢汪精衛派、南京蔣中正派、西山會議派,實際上分裂為三個政黨;比如,中國國民黨、共產黨、蘇聯共產國際三者之間利用、合作、爭奪、傾軋,還有清洗,亂成了一鍋漿糊,這些也要一百多頁才能寫出個大概。

這樣一來,五百多頁的一本書就滿了,還有更重要的問題容納不下,比如大清帝國突然滅亡的十六年前,各路政黨在匆忙中建立,意圖從軍閥手中奪得新天下的領導權力。但是在研究過英國政黨制度的章士釗看來,那三百多個叫做政黨的組織,不過是一些地方幫派、宗教教派、秘密組織、流氓幫會罷了,合乎現代政黨要求的一個也沒有,其中也包括那些人數較多的組織。

學問家章士釗還看到,現代政黨要在國會框架內進行和平的、理性的、非暴力的斗爭,而中國那些所謂的政黨,那些崇尚武力之輩,說明白了,其實是禍亂之源。

蔣中正不是學問家,他看不到章士釗看到的東西。1927年的盛夏,他想起在前線經歷的數百次戰斗,覺得是英雄主義的一場夢幻。他說對了,但只對了一半,以后他還要經歷的數百次戰斗,仍然是英雄主義的夢幻。

在我看來,從蔣中正大量閱讀《新青年》雜志開始,滿腔熱血投入社會,貫穿他一生的夢想,是讓中國變成一個現代國家。

那是個什么樣的現代國家呢?他并不清楚。他先后兩次去東洋考察和留學,對日本有了深入了解;他娶了在美國長大的宋美齡,與英美建立了廣泛聯系;但最吸引他的還是寒冷地帶的蘇聯,據說那里推翻帝制,革命成功,建立了勞動者專政的蘇維埃。

在蔣中正1920年元旦制訂的全年學習規劃中,除了俄語、英語外,還有對新思潮的研究。在赴俄考察之前,他已經讀過《馬克思經濟學說》、《馬克思學說概要》、《共產黨宣言》、《馬克思傳》等共產主義書籍,對其理論學說的接受程度,不亞于一個共產黨人。

1923年8月16日,蔣介石乘船從上海至大連,再乘火車越過漫長的中國東北和西伯利亞,半個月后才抵達莫斯科。他帶著幾名國民黨人和共產黨人,三個月里,考察了莫斯科和彼得格勒的黨政機關、大學、工廠、農場、博物館、軍事基地,反復讀了列寧的一批著作,還應邀參加了全蘇蘇維埃代表大會和共產國際會議。那時候,蔣中正成為共產國際名譽執委,是當時共產國際中地位最高的中國人。他訪問蘇聯還未回國,蘇聯人鮑羅廷就帶著斯大林的巨量經濟和軍事援助來中國,幫助創辦黃埔軍校和中國國民革命軍,同時全盤指揮國民黨和共產黨的工作。

蔣中正雖然不懂現代政黨的含義,但那時已有豐富的閱歷,包括與上海灘各種流氓、騙子的交往經驗,這培養出他多疑的思維傾向,他一邊聽蘇聯同志的宣傳,一邊從蘇聯開展階級斗爭的結果、富裕農民的反響以及底層工人的生活態度,看到那個社會的實質和未來。

后來他說,蘇維埃政治制度乃是專制和恐怖的組織。

他承認,“在我未往蘇聯之前,乃是十分相信俄共對我們國民革命的援助,是出于平等待我的至誠而絕無私心惡意的。但是我一到蘇俄考察的結果,使我的理想和信心完全消失。”由此他看到,對于東方民族的獨立運動,蘇俄所謂世界革命的策略與目的,比西方殖民主義更加危險。

作為國民黨的領袖人物,他不能拒絕蘇聯提供的金錢與武器,但時時處處小心,不讓他自己與整個黨派、整個國家,成為蘇俄的奴隸。

他還有一個很難被理解和接受的理念,國家如果亡在日本人的軍事侵略之下,還只是亡國,還有恢復的一天;如果亡在蘇聯人手里,那是亡天下,道德倫理、人心人性以及所有的文化傳統都亡了,很難恢復。

我們無法確定,蔣中正這個人是否清楚他從蘇聯得到的好處有多少,其中應當包括用政黨管轄經濟、教育、軍隊……管轄整個社會的鐵腕方式。這與他的英雄主義結合起來,導致了一種新的“軍政”專制,距離一個現代國家相當遙遠。那時,他在國民黨中的領袖地位并不比先前穩固,他領導整個國家的前景也并不比先前明朗。

“二戰”后,他想結束“訓政”(以黨治國)時代,走向“憲政”(還政于民)時代,讓國家按照憲法正常運營。他感覺有些累了,也有些灰心,就想退出中華民國第一任正式總統的競選,還成功地邀請到無黨派的胡適參加競選總統。但終究胡適沒有參加競選,他也沒有退出,于1948年擔起了總統的工作職責。

誰想只有一兩年時間,在內戰中慘敗的中華民國政權退居海島臺灣,日子特別不好過,蔣中正的英雄夢還能持續下去嗎?

據說有一兩百萬人隨蔣中正涌入臺灣島。這個長約400公里、寬約100多公里,面積約3.6萬平方公里的島嶼,原有人口不足一千萬人,立刻變得擁擠起來。

土地怎樣分配,成了島上的首要問題。我看到的資料描述了臺灣的土地改革。首先將約占耕地四分之一的政府公有土地拿出來賣給農民,價格標準是其一年正常收入的兩倍半,但分為十年平均償還。二是將約占耕地二分之一的大宗私有土地收歸政府,再按先前的標準賣給農民。征收大宗私有土地,當然是有償的,與賣出去的價格差不多。政府一時沒有那么多錢,其中七成發給土地債券,三成發給公有企業的股票。沒幾年股票價格漲高了,那些人轉而從事工商業,為臺灣轉型成為工業社會增加了助力。

這種土地改革,實現了中國自古以來“耕者有其田”的理想,跟中國歷朝歷代土地重新分配相比較,這次態度溫和的土改,基本沒發生流血事件,同樣帶來了經濟和社會方面的鼓舞力量。這個被稱為二十世紀世界上最成功的農業改革,幫助蔣中正近乎山窮水盡的朝代站穩了腳跟。

我看到的資料還說,土地改革的效應幾乎立竿見影,超過兩百萬人由此獲得了財產所有權,農民的收入幾乎增加兩倍。此后土地價格上漲,為傳統精英人士之外的大眾創造了財富,貧富差距由此縮小,那座海島成為全世界居民所得差距最小的地區之一,比美國與日本的狀況還好。

1975年,蔣中正八十八歲,因病去世。他的英雄主義夢幻結束時,那片海島正在創造經濟奇跡。

有人說,從他的執政水平來看,僅有領導較小地區走入現代社會的能力,沒有領導較大地區進入現代國家的能力。這句話沒有明顯的邏輯錯誤,但是,在二十世紀的中國和世界,能夠領導數億人口進入現代國家的領袖,真的出現過嗎?

詩歌讓仇恨逐漸稀薄

他現在老了,留在世界的寂靜之處。

也許有一天清晨,干燥的空氣玻璃般透明。他用詩歌連接萬物,再連接被萬物連接的人,忽然之間那明亮炫目,讓人哀傷。但在歲月的核心處,沒有人承擔哀傷,沒有人愿意回頭,那種聯系就紛紛破碎,像一座坍倒的紙牌屋,看不見空間,看不見時間,只看見頹亂的場景。

像是敲門的聲音,敲著身后木質的門,引起疾飛鳥群的回聲。

他收回思緒。有人敲門。有人進來。有人把鎂光燈點亮。有人告訴他獲得1975年諾貝爾獎的消息。有人提出問題要他回答,登在日落后的晚報頭版。

女記者問他,如何安排他的寫作時間,每天幾點鐘寫詩,幾點鐘翻譯作品,工作多少小時,休息多少小時?他看透一切的眼睛轉向停擺的鐘表,慢悠悠地回答:“詩人不能像商人那樣,敏感地對待時間。”

蒙塔萊七十九歲了。謙和的笑容還掛在臉上,雪茄的白灰還停留在肩膀,但身體的周轉不靈活了,甚至不能去瑞典領獎。他不能再活七十九歲,不需要被鐘表的幾根指針,指導自己的歲月。

他不要敏感地對待時間,但要敏感地對待內心,以及那些隱逸的詩情。這個散漫慣了的意大利詩人,愛喝酒,愛抽雪茄,愛看歌劇,年輕時想當歌劇里的主唱。后來“一戰”來了,他當了陸軍軍官,趴在塹壕里寫詩,子彈飛過,擊中身后的戰友,爆出一團暗紅色血霧。那樣的環境里,怎么能沒有詩歌?從戰壕里活著出來的人,有的成了作家,有的成了畫家、音樂家。——在轟隆隆的炮彈聲里經歷過死亡,再感受藝術就容易了。

成為詩人的蒙塔萊清晰地想起,趴在塹壕里寫詩的,還有未來主義和隱逸派的幾個人物。未來主義離愛國主義近一些,有很多人投靠了法西斯。隱逸派傾向于回歸內心,在詩歌的路上走得很遠。“你被摔打、沖擊/像烏賊骨/在波濤的沖擊下漸漸消融”,這是他第一部詩集《烏賊骨》中的句子,暗示了他今后的生活方向。在隱逸派的“三駕馬車”里,夸西莫多1959年獲了諾貝爾獎,1968年死了;翁加雷蒂活到八十二歲還沒獲諾貝爾獎,死于1970年;他,蒙塔萊如果沒活到1975年,也獲不了這個獎項。

有些事情讓人感到虛空,好像你瞪著眼睛看前方的風景,卻看到了腦后一片虛空。比如此時,讓蒙塔萊感到虛空的一個疑問是,這諾貝爾獎是在獎勵一個詩人的寫作呢,還是在獎勵一個詩人的長壽?

我的情緒在回憶1975年的蒙塔萊時,有那么兩天都滲入在他的詩歌里面。以至于前面的回憶,都帶有蒙塔萊文字的色彩。

卡爾維諾在《我們為什么要讀經典》里,有很長的一個章節,拆分了蒙塔萊的一首短詩,說得特別細致。我也用過類似的方法,拆分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埃利蒂斯的《瘋狂的石榴樹》,但沒有像卡爾維諾那樣,把一部機器拆分到每一個零件,從每一個零件都看到機器的意義。在閱讀蒙塔萊的時候,我不想保持適當的距離,于是被卷入他的詩歌里面。好比說,那是一道生產果汁的流水線,當我抵達另一端的時候已經成了果汁,要撕開包裝插入吸管,才能把我解救出來。

蒙塔萊有一首詩寫于1922年冬季,它把我帶入它描繪的世界,再把我變成它的一份果汁。還有,這首詩是閱讀蒙塔萊的出發點,他在描述那座檸檬林的時候,顯露了此后在詩歌中呈現世界的主要方式。

“你聽我說,朋友/高貴的詩人只在高貴的植物中漫步/而我喜歡長滿荒草的小路/孩子們從半干的水渠中/撈起一些瘦小的黃色鰻魚/我會沿著渠邊行走/再深入濃密的蘆葦/消失于果園的檸檬樹林

“假如,鳥群停止了吵嚷/被藍天的顏色吞沒,那會更好/在微微波蕩的空氣中/能聽到樹枝的親密低語/以及從未脫離大地的種種感覺/在胸中降下不安的甜蜜/此處,分歧與欲念的戰爭/已然息止,有如奇跡發生/此處,貧窮的我們也分享了財富/——那檸檬的香味

“請你凝望,在這寂靜中,一些事物/正逐漸隱去,仿佛泄露出/它們的終極秘密/有時,我們看出了自然的謬誤/世界的寂靜之處,萬物的聯系破碎/那條引向真理核心的線/沒有形成封閉的圓環/你的眼睛搜索四周/心靈探尋著,分散和聚攏/在白日衰微之時溢散的香氣中/有人沉默不語/有人在離散的人影中/看見放逐的神祗

“但是,這幻象會消失/時間會返回喧囂的城市/天的藍色,被波紋檐口割成小片/隨后,雨水的劈擊叫大地疲憊/寒冬的煩悶壓在屋瓦/光線變得稀薄——靈魂變得痛苦/當一個白日,通過一扇沒關嚴的大門/在院子里,在樹叢中/我們看見了黃色的檸檬/內心的寒冷/開始融化,在我們深處/太陽的金色號角/投擲出歌聲”。

這首《檸檬樹》,我看到的就有四個中文譯本。對比著閱讀之后,我用幾個小時重組了一次,略有增刪,產生了第五個譯本,它不比任何一個譯本更好,僅僅少了一些阻滯。這對于用漢語言寫詩的人有用,幫助他或她在語言、意象、樂感、美學態度和哲學立場上,向蒙塔萊那里走得稍近一些。

諾貝爾文學獎頒發給誰都會有個理由。對蒙塔萊的評價之高,讓很多人驚訝:由于他杰出的詩歌擁有偉大的藝術性,在不適合幻想的人生里,詮釋了人類的價值。

充滿了謬誤、不適合幻想的生活,無疑是悲劇。

從一位“純詩”詩人的角度來看,蒙塔萊在“一戰”塹壕開始寫詩,他那時的生活無疑是悲劇;其后在法西斯極權統治下的生活,當然還是悲劇,但這些不過是生活悲劇的一些特殊章節,此外的歲月是一種常態的悲劇,仍然要保持一種與生活敵對的關系。

他的民族在無數世紀里形成的道德和價值觀念,都被二十多年的極權統治顛覆了,即使在極權統治結束后,也要雙倍的時間才能恢復。于是,在極權統治者逼迫詩人為帝國服務時,他表達出一種不合作的遠遁姿態。這種態度他保持了一輩子,也因此一輩子謙虛冷靜,遠離任何的狂熱和虛妄,恪守自身的清白和尊嚴。

從他的《烏賊骨》開篇里,我們好像看到,蒙塔萊這一生只能寫詩,才有可能與人生太多的痛苦和人類太多的邪惡對抗,才能讓“我的渴望變得輕易/我的仇恨逐漸稀薄”。

1939年,《烏賊骨》面世14年后,蒙塔萊的第二部詩集出版。詩人延續了此前的悲劇色彩,通過營造沉悶、壓抑的氛圍展示一種在低處徘徊的超然心態。

作為一個自由知識分子,他拒絕與現實妥協,也不愿高調反抗,盡量維護自己不成為一個英雄的權利。他在詩句中表達:“隨著春日的微風/一個生命的悲傷漩渦來臨;晚上/憂愁的回旋花,只有/你的回憶/在自衛和力爭”。

“他是一個遠離時尚的知識分子,一個平民詩人。他一直鼓吹人的尊嚴,反對無知和不寬容的野蠻行徑。”1975年,有人這樣評論說。

蒙塔萊相信,只要有純正的詩歌存在,這個破碎的世界終究會恢復它的完好,包括良知與美好的一切,“除去清醒的冷漠/我不曉得別的拯救”。

我所欣賞的蒙塔萊,有一點至關重要:他從來沒有過個人恩怨。他保持著詩人與生活悲劇性的敵對,讓自己留在世界的低處,只是因為這世界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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