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松落：文藝女神的自我修養

這個秋天，湯唯就要結婚了。為了那一刻的幸福，她得去學一門外語了，因為新郎是韓國人，叫金泰勇，也就是拍《晚秋》的那個導演。湯唯與韓國導演金泰勇訂婚，網絡上哀聲一片，人們調侃“天臺擠不下了”，就連韓國網站上的韓國網友，也紛紛表示艷羨，其中的經典發言，迅速被我方網友翻譯過來：“金泰勇竟然要和湯唯結婚了，這要在托爾金的世界里，就是人類遇到了精靈啊！”“金泰勇就要娶到湯唯了！如果你要實現什么夢想，就做電影導演吧。”

湯唯為什么受到這么廣泛的歡迎？某著名制片人說得很直接，卻也一針見血：“這么說吧，湯唯可能是中國大陸女演員里面——唯一看上去像是念過書的人。即使她演小三兒。這樣就讓那撥兒自認為具有智力優勢的男性恍惚將其視為夢中人。”

這也可以解釋發生在湯唯身上的兩件往事。其一，某時尚雜志用了一整版，刊登編輯吐槽，題為《湯唯不吃回鍋肉》，歷數湯唯團隊的做派，其中一個細節是，雜志請人寫了湯唯訪問稿，助理要求看稿，看過之后，把湯唯吃回鍋肉，改成了吃香菇菜心，因為，湯唯是文藝女星，氣質務必清新，回鍋肉對于文藝女星，未免太重口味了。事件被曝光，引起大面積吐槽。另一件事，則是年初湯唯遭遇電話詐騙事件，她被電話騙子騙走了21萬元，引起巨大轟動。兩件事之所以成了事，都因為，人們對這位看上去念過書的女星寄予厚望，一旦她在“有文化”方面的表現稍有差池，人們就一驚一乍。

從理論上來說，女明星都應該是女文青，但女明星們，并不是一開始就有機會成為現代意義上的文藝青年的。文藝青年的定義里，包含了文藝表達能力、文藝鑒賞能力，以及和世俗保持距離的能力。女明星們，用了很多年.才漸漸具備這些元素。

這一次，湯唯要嫁人了，無數人會如此心神不安，失落惆悵，到底是為什么？

這與以往的明星出嫁嚴重不同。原因是，人們從此內心失去了一個自以為是在心疼著的，在潛意識進行保護著的女人了。特別是，這數以億萬計的心疼保護，一下子都交給了一個異邦的文藝大叔，這種失重感太強烈了。

似乎每個人都能找到一種理由，去為湯唯曾經的遭遇鳴不平。心疼的眼神，保護的力量，沒有立即改變湯唯的命運，在漫久的時光里，她只能做一個沉默的旅人，在無數人目光關切與注視下，走進渺遠的高處。于是，當她再回過頭走近人們的時候，女神歸來了。

上世紀三四十年代，不大有文藝氣質女明星。明月歌舞團像個戲班子，最早的電影女演員，許多來歷可疑。那個時代的女明星官方傳記，配合野史和筆記讀下來，真是步步驚心。五十年代之后，女明星又向著另一個方向走去，更難得文藝。一位老記者，曾在隨筆里寫過自己采訪過某位大明星后的幻滅感，大明星經常在銀幕上扮演女知識分子，在采訪中間，她卻高興地拿出一個小小的紅色筆記本給他看，表示自己也熱愛讀書，小本子上抄錄了許多名人名言，錯字連篇。

華人明星的文藝氣質，還是從臺灣民歌運動開始的，民歌運動和鄉土文學運動，改變了娛樂圈女星的來源和構成，大學生和留學生開始大批進入娛樂圈，一代女文青張艾嘉、蔡琴開始唱歌和演電影，甚至夜場女郎蘇芮也成功轉型，后來，楊慧珊轉身做琉璃，伊能靜在做偶像的同時開始寫小說，女明星從以前的飄浪之女，向著職業女性靠近。

內地晚了許多，所以，一旦出現一個湯唯這樣“看上去像是念過書的人”，人們就歡欣鼓舞，她宣布婚訊，人們就夸張地表示難過。盡管，她的文藝形象，是李安導演的電影、畫家父親等等元素聯動造成的，有很大偶然性，不能完全代表她的真實形象，也不應該作為一個標簽，固化她的形象，但畢竟，這個時代，人們都不夠文藝，她的存在，足以代表一種期待，一種愿景。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