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住歲月

傅筱 女 35歲 南京 自由職業

直到現在，想起那個冬夜，我依舊感覺到心頭涌起的陣陣暖意。

剛剛下過一場初雪，氣溫在零攝氏度以下，走在室外，臉上凜冽地痛。我很喜歡這樣的冬天，這樣冷徹肌膚的溫度。譚俊就在這樣寒冷的冬夜中，給我帶來了難以忘懷的幸福。

那個周六，譚俊從南京三牌樓附近的學校，騎著自行車匆匆趕到我的宿舍樓下。

“筱筱，我、我有些話，想和你說、說一下。”譚俊的開場白顯示出了他從來沒有過的慌張。女性的直覺告訴我，眼前的這個男孩可能要向我表達愛意了。我抬眼一看，他的額頭上居然冒出了細細密密的小汗珠。譚俊一會兒搓著雙手，一會兒又把手插入褲袋。不知怎的，看他這副模樣，我“噗嗤”一聲，忍不住笑場。“你、你不、不要笑。我、我、我真有話說。”譚俊顯然想表現得嚴肅莊重，見我一笑，更加著急了。我清了清嗓子，端正了神色。

“筱筱，其實，我、我從高中的時候就喜歡上你了。當時，考慮到我們就要高考了，所以，沒敢向你表白，怕影響你考大學。現在，我們都已經上了大學，也都是成年人了，我、我想告訴你這件事。”譚俊一口氣說了這么多，還沒等我回答，緊接著又說，“你也別有心理負擔，要是愿意的話，我倆就做男女朋友處處；要是不愿意，也沒事，我倆還和以前一樣，是最好的同學。”話一說完，我還沒來得及回答，譚俊居然撒腿就跑了，連自行車都忘了騎走，跑遠了又回頭撂一句：“今天，你不急著回答，想清楚了再告訴我。”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樣子，面紅耳赤的我實在憋不住了，放聲大笑。事實上，對這個表白，我在內心深處是有所期盼的，也曾經在許多夜晚幻想譚俊向我表白的場景。“不知不覺愛上你”，形容的就是我對譚俊的感覺。在中學時，也不知從哪天開始，我也關注起了他。我的內向和他的外向，我的安靜和他的活潑，我的內斂和他的張揚，無處不彰顯出互補又契合。只有和他在一起時，我才能真正地變得靈動。

我毫不猶豫地接受了他的愛意。我們像許多情侶一樣，整天粘在一起。以前我只知道譚俊是個活潑外向的人，沒想到他的興趣還如此廣泛，幾乎所有的運動項目都擅長，尤其是球類。

我們經常在公園或是學校操場打網球、羽毛球，有時候球打出墻外，譚俊就翻出去撿。那時候，看著這個健康快樂的男人，我打心眼里喜歡。我們幾乎沒有在一起安靜地看書、聽音樂的經歷，和譚俊在一起，不是游山玩水就是運動。

好在當年的我們都還年輕，“玩”正是張揚青春的最佳方式。只是，我萬萬沒想到，這 “玩”會成為我婚姻的炸彈。

2002年，我和譚俊大學畢業了。2006年元旦，我們在家人的幫助下在南京貸款買了房，安置了自己的小家，其實，畢業一年，我和譚俊就領了結婚證，但酒席是在房子拿到之后才正式補辦的。譚俊在一家民營的建筑設計院工作，我則在南京一所小學當老師。婚后，我們約好先享受二人世界，等我30歲時再要孩子。

我們依舊像大學時那樣，一有閑暇就到處游玩，國內國外，去所有能去的地方。我倆已經成了南京一所驢友俱樂部的資深會員。可是，就在婚姻的第三年，我意外懷孕了。對這個孩子的到來，譚俊顯得非常意外，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感到突然。

“筱筱，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能不能暫時別要這個孩子？”我心頭一驚，沒有吱聲，只是看著他。“你看，我們本來是計劃好玩夠了再要孩子，剛好這兩年，再游歷一番。他們約我今年去西藏，你也知道，西藏是我這輩子最向往的地方……”

我簡直無法相信，只是為了想去西藏，居然讓我打掉孩子？婚后第一次，我對譚俊產生了難以釋懷的失望。由于我態度堅決，譚俊最后妥協了。他把婆婆從家鄉接到南京，照顧我的飲食起居。而他自己似乎完全沒有進入父親的角色，懷孕期間，我不能陪他運動、旅游，他就另找同伴，驢友圈里從來不缺玩伴。雖然最后西藏沒去成，但是周邊短途的戶外旅行幾乎沒斷過檔。

我們爭吵無數，似乎要把相識、相戀這么多年來沒吵過的架一次性補齊。我不由開始重新審視我和譚俊的關系：“他還是我當初喜歡的那個人嗎？”

經過十月懷胎，我們的女兒降臨了。我以為孩子出生之后，譚俊能有所改變，承擔起父親的責任。可是，他依然如故。2012年國慶，譚俊又跟著驢友進山了，家里只留下我和女兒。他走的第二天，女兒不停地喊肚子疼，到兒童醫院后診斷為腸套疊。我嚇得六神無主，打電話給譚俊，卻怎么也聯系不上。我只得一個人帶著女兒在醫院里住了一個星期。

等譚俊回來，我們爆發了最激烈的爭吵。他說：“我一不抽煙，二不喝酒，三不應酬，我就是愛個運動和旅游，連這點你也不讓我滿足？”“你是有老婆孩子的男人，運動旅游是不錯，但要有限度，不能一有時間就拋妻棄子，一個人去快活。”“那你也去，我阻止你一起去了嗎？把孩子送到寄宿學校好了嘛！”譚俊理直氣壯。

女兒性格內向，缺乏安全感，我怎么舍得撇下她？

之后的一年多，我們由爭吵到冷戰，再到最后漠不關心。無論我怎么努力，都無法讓譚俊明白，有了孩子的家庭生活和以前是不一樣的，作為父母，適當犧牲自己的時間陪伴孩子是很正常的事情。譚俊根本接受不了，“孩子又不是我想要的，你想要，就你來帶。”

直到有一天，譚俊直接向我坦白，他有了另一個女人，是圈內的一個驢友，這個女人和他志趣更相投……聽到這個消息時，我一點也不驚訝，即使沒有這個女人，我和譚俊也不會相伴到最后。2014年春節之前，我們協議離婚。為了有更多的時間照顧女兒，我辭職后加盟了一家進口零食小店。

人們常說，相愛容易相處太難，隨著歲月的流逝，激情會慢慢褪去，責任和義務在婚姻中所占的比重會越來越高，兩個人只有共同成長才能抵抗歲月的變遷，白頭偕老。我是一個按部就班過日子的女人，希望能遇到一個真正懂我、憐惜我的他。

（編輯 李婉莉 njlwl@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