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感季節話流感

王小莜

秋季和冬季是流感流行的季節。說到流感，需要與感冒區分開來。感冒是人們俗稱的傷風，也即普通感冒，是由多種病毒、支原體和少數細菌，如鼻病毒、冠狀病毒及副流感病毒等引起。感冒一年四季都可以發生，但其傳染性比流感要弱很多。流感是由流感病毒引起，傳染性很強，病人在咳嗽、打噴嚏時可經飛沫傳染給別人。在秋季和冬季流感肆虐的時候，如果你的同事染上流感而且帶病上班，你大概難逃厄運，因為每次流感可能有20%～40%的人中招。

致死人數最多的病魔

正在非洲流行的埃博拉讓人心驚膽顫，主要是因為其50%～90%的極高病死率。但是，就致死人的數量而言，流感是最大的殺手，一次流感的持續流行就可能讓數千萬人喪命，比現在埃博拉致死人數多得多。在人類歷史上，奪人性命最多的不是天花、鼠疫、霍亂這樣的烈性傳染病，也不是今天的慢病，如癌癥、心血管病和艾滋病，而是最不起眼的流行性感冒。暴發于1918～1919年的大流感有數千萬人死亡。這次流感造成的危害又是搭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順風車產生的。

第一次世界大戰于1914年7月28日開始，戰爭在由德國、奧匈帝國和意大利組成的同盟國與英國、法國、俄羅斯和塞爾維亞組成的協約國之間進行。不過，戰爭延續之后，很多亞洲、歐洲和美洲的國家都加入了協約國并參戰，戰爭很快超出歐洲范圍，有30多個國家和地區約15億人口卷入，1918年美國也身不由己地卷入了戰爭。

流感首先發生在美國的堪薩斯州的芬斯頓軍營，然后在情同手足和親密相伴的軍人之間傳播。不幾天在這個軍營中就有500多人患流感倒下，患病死亡的有50多人。不幸的是，誰也沒有注意到，這個軍營中的人員和其他美軍將士一起奔赴歐洲戰場，大批運輸船將美國軍人運送到歐洲，也把流感病毒帶到歐洲戰場，引發了歐洲乃至全世界的流感大流行。

更沒有人想到，流感成為比戰傷和陣亡更嚴重的殺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美國戰死人數為50385人，但非戰斗死亡人數是55868人，其中絕大多數是患流感死亡。不僅如此，美國國內在這次流感大流行中也死亡了約50萬人，比美國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朝鮮戰爭和越南戰爭中陣亡的總人數還多。

1918～1919年的大流感在全球范圍內造成了2000萬～5000萬人死亡，全球患病人數在5億以上，發病率約20%～40%，死亡人數大大多于第一次世界大戰所致的死亡人數（850萬～1000萬）。而且，這次流感并不是“欺軟怕硬”，而是專門感染20～50歲的成年人，他們的發病率和死亡率最高。也由于這個特點，這次流感最大的特點是，軍隊中的戰斗人員大量死亡，也讓參戰國中許多國家的青壯年死亡，在流感的肆虐下，參戰各國已經沒有多少人能投入戰斗了，因此間接中止了第一次世界大戰。

由于西班牙是最早公布這次流感的國家，歷史上才稱其為“西班牙流感”。然而，根據史實，美國是這次流感的始發地，美國人是最初的傳播者，因此這次流感應當平反和正名，稱為“美國大流感”。

流感為何傳播廣泛？

傳染病的肆虐除了要追蹤病原體外，還要看疾病傳播的條件和途徑。不幸的是，世界大戰和今天的全球化是導致流感和其他傳染性疾病廣泛蔓延的原因。

20世紀初，人類還沒有廣泛使用飛機這種便捷的交通工具，全球化也是一個夢想甚至還沒有作為夢想提出來，但由于30多個國家卷入了戰爭，隨著各國的參戰人員和后勤人員極其頻繁地流動交往，促使流感在不同國家的人群之間傳播開來。這正是典型的傳染病傳播模式。但是，1918～1919年的大流感還有比較明顯的特點。

一般的流感流行都會出現2～3個高峰，1918～1919年的大流感也是如此。這次流感的第一次高峰發生于1918年4～7月，首先在美法軍隊前線暴發。這一波流感暴發的特點是發病率高而死亡率低，此后很快傳到歐洲其他國家。流感的第二個高峰是同年7～11月，這一次流感便勢不可擋，席卷了歐、美、亞、非各大洲，其特點是病死率高。流感的第三個高峰是在1919年1～5月，這個期間流感的致病程度輕。

這場奪去了2000萬～5000萬人生命的大流感最厲害的時候是1918年的7～11月，主要是奪去參戰者的生命。這次大流感的另一個特點是，參戰的各國士兵和后勤人員染病后，又在戰爭結束時把流感病毒帶回自己的家鄉，引起了流感在全世界更大范圍的流行。而且，戰爭結束后，隨著返鄉復員軍人迅速擴散，到后來疫情如決堤之江河，一發不可收拾。

英國倫敦的菲麗絲·柏恩就是這樣一位在戰爭中染上流感，然后把流感帶回家園的人。1918年，菲麗絲·柏恩年僅20歲，雖然第一次世界大戰接近尾聲，但她也沒有躲過這次戰爭的影響。當時她沒有被英國政府征召入伍，但出于對傷病員的同情和對戰爭的痛恨，她加入了英國紅十字會，成為一名志愿者，愿意為減輕傷病員的痛苦和制止戰爭貢獻自己的力量。柏恩的工作是駕駛救護車到法國戰場救治傷員。然而，沒有倒在戰場上的柏恩卻怎么也沒有想到會倒在流感的魔爪下。

柏恩在法國戰場患了流感，起先她并沒有在意。因為戰爭很快結束，她在法國只停留了幾個月就返回倫敦。然而，就在她返家不久，病情惡化起來，而且傳染到了她的家人和鄰居，只是她的癥狀比較嚴重，加上長途征戰，免疫力降低，柏恩于1918年10月病逝。

柏恩的流感經歷也揭示了另一個控制傳染病的機理，隔離有時比服藥還管用。由于沒有對癥治療的藥物，今天的埃博拉主要靠隔離來防止疫情的蔓延。2003年非典在中國肆虐之時，也得益于隔離才有效阻止了疫情的蔓延。

所以，今后誰患了流感，千萬不能堅持上班，以免傳染給同事。

為何流感的殺傷力如此之大？

現在，要從流感本身來看看它為何有致死無數人的殺傷力。流感病毒表面有兩種抗原，一種是血凝素蛋白（H），一種是神經氨酸酶（N）。血凝素蛋白水解后分為輕鏈和重鏈兩部分，輕鏈協助病毒包膜與人的呼吸道細胞膜相互融合，重鏈可以與人呼吸道細胞膜上的唾液酸受體相結合，讓病毒入侵人的細胞。神經氨酸酶能擴大流感病毒的感染，因為它能幫助流感病毒從被感染的人體細胞中釋放出來，繼而感染其他健康的人體細胞，造成更大的破壞。

人患流感后會有多種結果，根據這些結果就有了流感的分類。第一類是單純型流感，屬于最常見的一種，只引起咳嗽、流鼻涕、發燒和不舒適等癥狀；第二類是流感病毒肺炎，病人感染流感病毒后病變沿上呼吸道向下蔓延累及肺臟，引起肺炎，很多患者在5～10日內發生呼吸與循環衰竭而死亡；第三類是中毒型和胃腸型流感，中毒型主要表現為高熱及循環功能障礙，血壓下降，可出現休克及彌散性血管內凝血等嚴重癥候，病死率高。胃腸型以吐瀉為特征。1918～1919年的那次流感就屬于流感病毒肺炎型，因而死亡人數極多。

除了流感病毒本身對人的細胞破壞和損傷外，流感病毒的變異性也是讓其具有巨大殺傷力的原因，因為變化了的病毒會讓人們一再患病，而且人類也無法研制出更為有效的藥物來抑制或殺死病毒。原因在于，流感病毒的血凝素蛋白可分為17個亞型（H1～H17），神經氨酸酶可分為9個亞型（N1～N9），兩者的組合可達到140余種亞型。其中有些亞型既可使人患病，又可致禽類染病，如H7N9和H5N1。

不過，既致人類染病又致禽類患病的流感具有更大的傷害性。2013年3月底在上海和安徽兩地首先出現的H7N9型禽流感就是全球首次發現的新亞型流感病毒，既可讓人患病，又可使禽類患病。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國家流感中心的研究人員發現，當H7N9流感病毒感染人以后，人體的免疫系統就會自動啟動進行抵抗。不過，H7N9流感病毒往往會觸發機體過度的、激烈的免疫反應，導致很多細胞因子表達異常升高，從而對人體組織造成更大的病理損傷，反而導致病情加重，出現死亡。

由于流感病毒有變異，因此每隔兩三年就會大暴發一次，而且流感每年都會讓許多人染病。不過，現代人對付流感有了更多的辦法。雖然還沒有更好的針對性藥物，但是采用抗病毒療法，即服用達菲（奧司他韋）、扎那米韋等可以抑制流感病毒。采用對癥和支持性療法，如臥床休息、補液、多飲水、退燒、吸氧等措施也能有效抗御流感。再加上隔離，患病后不要再上班和去公共場所也會極大減少流感的傳播。

由于流感是病毒引發的，因此一般沒有必要使用抗生素，否則可能造成藥物濫用和提高細菌的耐藥性。

【責任編輯】張田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