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曉薇 王為剛

“住進來5個月了,每天都跟老伙伴們有說有笑。心情舒暢了,身體也好了。”70歲的劉少芬說起她在前河涯村養老院的生活,臉上綻開了笑容。
劉少芬入住的前河涯村養老院是位于山東東平縣沙河站鎮的一處村居互助養老院。自去年3月份啟動第一批23處村居互助養老院建設之后,該縣的村居養老工作陸續在50個村推廣。
東平縣民政局局長李子武介紹,東平縣村居互助養老院不同于傳統的社會養老院,是一種介于專業化社會養老與居家養老之間的農村養老方式,主要解決的是農村空巢老人、留守老人的吃飯洗衣、健康服務、精神慰藉等問題,入住的老人“離家不離村,離親不離情。”
不出村的養老院
村里養老院剛改造好的時候,劉少芬就過來“考察”了。考察的結果是:這是個好地方。“環境干凈整潔,各種設施都很全,比冷冷清清的家里好多了”,劉少芬當時就動了心。她膝下只有一女,女兒出嫁后,她和老伴就獨自生活。當劉少芬決定“住養老院”時,女兒表示反對,讓老人住養老院,她擔心遭人閑話。
為說服女兒,劉少芬把她領到此處參觀。寬敞明亮的宿舍里有嶄新的席夢思床、液晶電視、衣柜、藤椅;多功能室里,液晶電視、書架、象棋、軍棋、棋牌桌及各類健身器材一應俱全;廚房里鍋碗瓢盆擺放有序。集中的活動場地和住宿,讓老人們可以聚在一起聊天解悶。最后,女兒被徹底說服,為劉少芬遞交了入住申請。
“現在好多沒住進來的老人都羨慕我。”劉少芬為自己比別人快了一步感到得意。
“沒事的時候,老人們就互相串門聊天,或到多功能室打牌、下棋;屋里悶了就去外面的文化廣場遛彎,還可以到村集體捐的4畝菜園子里捯飭瓜果蔬菜。”72歲的吳成淼院長向《小康》記者描述著這里的生活。
東平縣民政局宣傳科科長程麗麗介紹,該縣的村居互助養老院實行老人自我管理、互助服務,原則上不設專門的服務員,所有的保潔、做飯等工作全部由老人自己完成。
“互助服務就是年紀小的照顧年紀大的,會做飯的當廚師,腿腳好的當保潔員,識字多的給大家念報紙。”吳成淼說。
位于大羊鄉的魏樓村養老院條件不如前河涯村,但互幫互助的集體生活,也讓老人頗感幸福。
記者走訪時,87歲的郭長英快步上前,拉著記者的手走進了自己的宿舍。據魏樓村支部書記戴紹華介紹,郭長英和她的女兒、65歲的王緒蘭一起住在這個“標間”里。“這里的條件可比家里強多了。”王緒蘭笑著說。
行動帶來改變
“解決農村養老的實際難題,需要‘行動’。”李子武對記者說。正是秉持著這種“行動”的理念,東平縣的民政部門開始了破解農村養老困局的探索。
位于山東西南部的東平縣擁有80萬人口,其中60歲以上老年人14481人,比例達18.3%,遠高于全國13.7%、山東省14.3%的老齡化水平。
近些年,隨著工業化、城鎮化和農業現代化的快速推進,東平縣農村勞動力外出務工比較普遍,農村留守、空巢、獨居老人大量存在,傳統“養兒防老”的居家養老模式面臨嚴重沖擊。
“讓老人全部住進專業的養老院并不現實。”李子武解釋說,農村老人基數大,政府財力目前還不足以支撐;此外,機構養老費用高,農村老人很難出得起這筆費用,而傳統的養老方式是居家養老,老人們不太愿意離開家,機構養老的接受度并不高。
為破解農村養老存在的實際問題,東平縣常務副縣長張立國于去年3月率民政局骨干及23名村支書到河北邯鄲肥鄉縣學習考察。肥鄉被認為是農村互助養老模式的開創者。
考察歸來不久,23個村都把本村互助養老院的建設方案擺在了民政局長李子武面前。其中,魏樓村興建養老院的20萬元資金全部來自村支書戴紹華個人的腰包。目前,魏樓村養老院已擁有13間標準房,26位老人入住。
擁有1295人的前河涯村動作也很快。該村村集體年收入70余萬元,經濟條件較好,考察回來后,村集體立即將22間出租的房屋收回,并投資了39萬進行裝修、配套。如今的前河涯村養老院占地面積1640平米,建筑面積616平米,建有30張床位,目前已有18位老人入住。
在試點村的選擇上,李子武有著自己的心得。按他的說法,這23個試點村“交通便利、村集體經濟條件較好、班子凝聚力強”。這些條件不僅利于試點的順利推行,也利于試點單位發揮示范作用。
為了鼓勵各村養老院的建設,東平縣政府于去年4月27日和7月21日連續發文強調對農村互助養老院的支持。文件明確規定,縣財政按床位10張、20張、30張以上標準分別給予一次性開辦經費補貼3萬元、5萬元、10萬元。其中,對建設運營成效好的互助養老院予以資金補助,同時,縣鄉兩級財政對互助養老院運行中的水、電、取暖等公共費用進行補貼,標準為每人每年600元。
然而,村居互助養老院畢竟還處于試點階段,其容納量依然有限。以前河涯村為例,該村共有60周歲以上老人236人,因子女外出打工留守的老人26人,空巢獨居老人36人,但養老院的床位總共才30張,遠不能滿足所有老人的需求。況且入住村居互助養老院的老人有一定門檻,如要求身體健康,生活能夠自理,那些生病的老人則被拒之門外。
“雖然現在的做法不能惠及所有人,但能多幫助一個老人,我們的養老就能改善一點。”李子武說。
“互助養老可復制”
除了硬件設施,23個村級養老院試點在實踐中還摸索出一套完整的管理機制。東平縣將這套機制總結為二十四個字:村級主辦、互助服務、自我保障、社會參與、民政監管、政府支持。
“從根本上說,互助養老是居家養老的延伸。”程麗麗說,老人基本的生活保障,如米、面、油等,仍需要老人及其子女承擔。入住的老人要求能夠自我負責、自我管理。
老人的入住需要經過嚴格的程序。據介紹,老人入住要經過子女同意并由子女進行申請,村委會和村民召開會議進行民主評議,若獲得評議通過,老人子女還需要與養老院簽訂入住協議。
至于老人是統一吃大鍋飯,還是單獨開灶,各村根據實際需求靈活處理。
“這種以建制村為單位、村級主辦的互助型養老模式,適應農村老年人的需求,符合農村物力、財力的支持條件,是可復制、可推廣的。”民政部部長李立國在肥鄉調研時曾指出。
2012年,民政部在總結河北省推進農村互助幸福院建設經驗基礎上,啟動了“農村養老服務設施建設幸福計劃”。民政部社會福利和慈善事業促進司副司長王素英表示,目前民政部已安排資金6880 萬元支持各地農村互助幸福院建設。
目前,除了山東省以外,河北、內蒙古、湖北、甘肅等省(區)將農村互助幸福院建設作為重大民生工程和惠民利民實事,專門下發政策文件。黑龍江、 重慶、廣西等省(區、市)以“五保家園”(五保村)為基礎改建了一批農村互助幸福院,滿足農村老年人需要。
當然,農村互助養老院建設依然面臨不少挑戰。“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資金問題。”程麗麗說。
據了解,自從稅費改革以后,村集體的收入來源大幅減少。一些經濟基礎不好的村,幾乎零收入,而目前村居互助養老院的主辦主體正是村集體。
如何拓寬和保障互助養老院的資金來源,實現村居養老的進一步推廣,這是擺在民政部門和村支書們面前的一道難題。
(摘自《小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