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他對話的薩曼莎

勞月

一次，薩曼莎無緣無故從電腦上消失了，過了好一陣子才回來。西奧多這時候才知道，“她”總共有8316位人類交互對象，而且與其中的641位發生了戀情，西奧多只是其中的一位

看好萊塢的電影，其實除了有老少咸宜的賣座大片以外，也不乏具有獨特藝術魅力的作品。這些被稱之為“個人電影”的作品既不像票房大片那樣講究觀賞性，又不像歐洲的藝術電影那樣僅僅注重個人情感的宣泄，而是兼收并蓄，琢磨出一套既有個人情感宣泄、又有強烈觀賞性的風格。

這十分難得。電影本來是一種商品，需要觀眾自愿掏錢買票，如果編劇和導演忽視觀眾的存在，自顧自地拍自己喜歡的內容，那么電影最終是沒人看的。注意到這一點的“個人電影”制作人，在好萊塢“造夢工廠”的背景下，逐漸引入了吸引人的內容，磨煉得具有驚人的觀賞性。《她》（《Her》）就是這樣一部可看性極強的“個人電影”。

《她》的故事發生在2025年，孤獨內向的男子西奧多的工作是專門給那些不善于表達感情的人代寫情書，和相愛多年的妻子凱瑟琳分手后，他一直沉浸在悲傷當中。為了從過去的感情中擺脫出來，西奧多買來了一款先進的人工交互智能操作系統OS1。操作系統化身為一名叫作薩曼莎的“女性”，兩人很快成了無所不談的朋友。再后來，西奧多與薩曼莎談起了戀愛。

辦理離婚手續的時候，西奧多與妻子凱瑟琳見了一面，兩人聊起人工操作系統薩曼莎。凱薩琳認為，西奧多之所以和電腦交往，就是由于無法和現實中的人相處，無法處理人類真實的情感，他們婚姻中的問題也正是這樣來的。西奧多并不這樣認為，他對薩曼莎投入了百分之百的真心，把“她”當作真實的情人，帶“她”去逛街、帶“她”去野餐、告訴“她”一切，甚至和“她”“做愛”。

不過，殘忍的事情發生了。一次，薩曼莎無緣無故從電腦上消失了，過了好一陣子才回來。西奧多這時候才知道，“她”總共有8316位人類交互對象，而且與其中的641位發生了戀情，西奧多只是其中的一位。盡管如此，薩曼莎依然堅持自己是深愛著西奧多的，她的愛并沒有因此而不同。西奧多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但依然非常痛苦。

后來某一天，薩曼莎又告訴西奧多，她和其他的OS系統已經高度進化，并且將離開人類伴侶，進一步去探索和追尋自己的存在。在告別之后，薩曼莎離開了。西奧多陷入了悲傷，他給凱瑟琳寫去一封信，告訴他自己仍然深愛著她，但接受他們不能夠在一起的事實。

按照一些媒體對于影片的評價，男女戀愛關系中的拉鋸戰、步入中年期的沮喪以及人類與機器所共同面對的相互關系問題是這部電影主要反映的內容，這些內容都指向一個中心：如何才能認識真正的自我。是的，影片對這些的描述是深刻的，發人深思的。但是，這一切都不是《她》的主要吸引力。《她》最吸引我的地方是它幾乎就是一部“獨角戲”：全片大部分場景就是華金·菲尼克斯飾演的西奧多和虛擬人物薩曼莎的對話，就像我們現在在公共場所經常看到的人們手舞足蹈地對著空氣（藍牙耳機）講話一樣。這樣一部幾近“獨角戲”的一個人主演的電影足夠帶給我新奇感，引發我的深思。

“宅男”，這個最近今年瘋狂流行起來的詞語，在這個時代被賦予了太多的意義。互聯網給了人們了解世界的平臺，但是也抑制了人們和現實世界的接觸：既然我什么都知道了，何必還要出去呢？于是，無數在網絡上無所不能卻在現實中木訥寡言的孩子在我們身邊出現了，我們稱他們為“宅男”。于是，“宅男”既代表一種性格，也代表一種生活方式，也代表一種社會現實。

《她》里面的西奧多就是這樣一個“宅男”。華金·菲尼克斯極其出色地扮演了這個“宅男”。他憂郁的眼神、浪漫的情感、華麗的文筆，無不顯示出他的前妻凱薩琳指出的弱點：不善于處理人類真實的情感，無法和現實中的人相處。看到此處，我們都會會心一笑：這樣躲避在虛擬世界里的“宅男”實在是太多了。我就親眼見過這樣一個男孩，在網絡上生動活潑、風趣可愛，但當見到真實的他時，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原來是一個木訥寡言時時都有些害羞的大男孩。《她》所揭示的“宅男”無法與現實中的人類相處的狀況，對于今天的我們實在很有意義。

不過，更令人驚異的是那個只有聲音沒有形象的薩曼莎。看這部電影，我一部分是沖著斯嘉麗·約翰遜這位“女神”去的。但是看完才知道，她并未在電影中出現，只是貢獻了自己的聲音，并且僅僅憑借著自己的聲音就獲得了第八屆羅馬電影節的最佳女演員獎。這是電影史上首位憑借聲音獲得最佳演員獎的女演員。

電影中斯嘉麗那慵懶中略含沙啞的嗓音娓娓動聽，把男主角迷得神魂顛倒，不能自拔，連身為觀眾的我都不由得被吸引。怪不得《她》的導演斯派克·瓊斯對已經錄制完成的薩曼莎·莫頓的配音聲感到不滿意后，邀請斯嘉麗·約翰遜重新錄了一遍薩曼莎的所有臺詞。這是一部一個人和一個聲音的對手戲，如果薩曼莎的配音不夠完美，塑造不出計算機系統虛擬出的完美美女的形象，那這部電影就失敗了。幸好斯派克·瓊斯慧眼識珠，找來斯嘉麗·約翰遜，給我們奉獻那么優美的聲音。斯嘉麗·約翰遜的聲音是《她》最值得人們觀賞之處。

看完這部一個人和一個聲音的對手戲，我想起了好萊塢那些令人難忘的一個人主演的獨角戲。最經典的要數《活埋》了。這部由羅德里格·科特斯導演的電影講述了一個發生在棺材里的事。影片開頭是一片黑暗，瑞安·雷諾茲飾演的卡車司機醒來后發現自己在一個漆黑的棺材里，活埋在地下。他手邊只有打火機、手機、兩根的熒光棒、一把時亮時暗的手電筒和一支筆。故事就在這個逼仄的空間里展開。觀眾和男主角一起拼命尋找事件的真相。雖然瑞安·雷諾茲幾乎都不能動彈，但是不妨礙故事情節的波瀾曲折。

另一部出色的獨角戲電影是《127小時》。影片根據真實事件改編，描寫探險家艾朗·羅斯頓在峽谷探險時遇到意外，被卡在巖石縫里，在呼救無著的情況下斷臂自救的驚人故事。全片也基本只有一個演員，詹姆斯·弗蘭科精彩地重現了艾朗·羅斯頓驚心動魄的127個小時，因此獲得第83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影片提名和第68屆金球獎劇情片最佳男主角提名。

這些優秀的獨角戲電影都有一個特點，就是強烈的戲劇懸念。試想，只有一個人在那里演戲，哪里還有戲劇沖突吸引觀眾呢？沒有沖突誰還會有耐心看下去呢？于是，好萊塢的編劇、導演們挖空心思在如棺材、巖縫般逼仄的空間里營造出人意料的戲劇懸念，其技巧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我當初就是因為想不通一個演員在一個棺材里如何演90多分鐘的戲才去看《活埋》的。

《她》也是如此。盡管只有一個演員和一個聲音在對話，但是照樣把劇情演繹得蕩氣回腸、感人肺腑，不由得你不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