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陣之謎新探

方陵生

巨石陣建立的歷史背景

公元前4000年左右，在英國的大部分地區里，隨著人類種植作物和畜養動物種類的增多，以及新的耕作技術的出現，農業耕種漸漸替代了舊有的狩獵生活，在5個世紀的時間里，人們以一些山頭作為領土的象征，聚集起來建立了一個個的部落，在那里發展起了各種手工藝，進行交易活動，或舉行各種儀式，各個部落之間偶爾還會爆發一些小型戰爭。經歷了一代又一代人，新崛起的部落有的遷移到了別的地方，有的幾個小部落兼并為一個更大的部落，有的則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中。在英國南部地區，一種早期的社會組織就這樣形成并一直持續了千年時間。

幾個部落瓜分了威塞克斯富饒的森林與河谷，他們為爭奪如今被考古學家視為圣地的那片土地而互相競爭，在大約公元前3000年的時候，其中一個部落在這里宣告了他們在這片土地上的權威地位，打下了在這里建立巨石陣的基礎。

倫敦大學英國史前史研究專家邁克·皮爾森教授領導了巨石陣科考項目，他認為，龐大的巨石陣工程最令人困惑的一點是，當時的人們一開始是如何將一種青石從274千米之外運過來的，巨大的砂巖巨石是后來才豎立起來的。皮爾森認為，這一古代世界中無與倫比的大工程，是某個部落力量的展示，也是建立部落聯盟的一種象征。從威爾士將巨石遠道運來本身就是一種力量的展示，以及表達與其他部落展開合作的一種意愿。

巨石陣的巨石來源

因此，巨石陣建立在威塞克斯中心地帶，是因為那里經過了許多代人的經營。在相鄰的部落中間，一個當地部落已經強大起來，并有了一個雄心勃勃計劃。但是，如果實現這項工程最關鍵的巨大的青石，有沒有可能不是由當時的人們運送到索爾茲伯里平原上來的，而是在幾千年前被冰河帶到這里的呢？主流科學否定了這種推測，但仍然有少數人支持這一觀點。

為了證明巨石出現在這里與冰河運動無關，就必須確定這些石頭不但來自普利斯里山，而且還是人工運送過來的，這是一個極具挑戰性的任務。威爾士國家博物館的地質學家理查德·貝文斯和倫敦大學的羅布·伊克瑟欣然接受了這個挑戰。

上世紀80年代，一個開放大學的研究項目在這些豎立著的巨石中取了許多樣本，與普利斯里山的石頭進行了比對，科學家得出結論認為，這些大青石是隨著冰河的移動來到威爾特郡的，但在過去十年時間里，貝文斯和伊克瑟對巨石陣的各種類型巖石進行了分析研究，得出了一個令人們吃驚的結論。“關于這些大青石的來源，我們之前所相信的幾乎所有事情，都被證明部分甚至全都是錯的。”伊克瑟說道。

得益于貝文斯的豐富地質學經驗，他們對當地露出地面的大青石巖層進行了仔細的辨認，在貝文斯和伊克瑟的發現的激勵下，皮爾森開始尋找史前采石場的遺跡。在對上萬樣本進行比對后，他將巨石陣所用巨石的來源范圍縮小到了一個名為克雷格羅西菲林的地方，在那里發現了一小片露出地面的流紋巖。他認為，當時的人們就是用這種巖石最后完成了巨石碑這一浩大工程。他與地質學教授尼克·皮爾斯一起發現了這些石頭的精確來源地，他們在一座名為卡恩吉奧多的山上找到了建造巨石陣材料之一的有名的“斑輝綠巖”。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新發現的巨石陣石材來源的山坡都對著北面的愛爾蘭海，而那些不足取信的巨石來源地都是面南朝向布里斯托爾海峽。如果石頭是被冰川活動帶到威爾特郡的，它們應該來自布里斯托爾海峽，可是他們的發現證明事實并不是這樣。

新的考古學發現還對關于大青石的兩種揣測提出了質疑。之前一些人認為，當時人們選擇大青石用作巨石碑的石材，可能是他們認為這種石頭具有神奇的治病能力，或是因為用石錘敲擊會發出悅耳的聲音。

但調查發現，一些所謂的治療之泉，以及會發出悅耳聲音的巖石，都不是出現在為巨石陣提供石材的地方。如果皮爾森的發現能夠得到證明，那么他的理論也許是目前最有說服力的。他提出，當時威爾士西南部某個部落的強勢崛起，導致產生了這種令人震撼的巨石文化，威爾特郡巨石碑的建立，是宣告其力量的一種方式。

巨石陣建立的社會文化背景

與此同時，在威爾特郡的另一項發掘任務也在進行之中。由英國白金漢大學考古系高級研究員戴維·雅克帶領的考古隊，在埃姆斯伯里東面郊外2.5千米的一個叫布里克米德的地方發現了一個新的史前遺址，也是英國最重要的史前遺址之一。

很多年來，每到周末，雅克都會帶上他的學生和自愿者，用他的話來說，“用手在泥沼地里挖掘”。最后，他們挖開了一個小小的溝渠，但他們遇到了和以前一樣的麻煩，他們感興趣的東西都在地下水位之下，散落在泥炭和泥漿之中。這里有泉眼為埃文河提供源源不斷的水源，供養著早在巨石陣建立之前就居住在這里的居民，居民們獵殺動物的一些骨骼也在這里保存了下來。

埃文河一邊豎立起的陡峭山峰是布里克米德的一道屏障，四季不斷的溫泉吸引了許多獵物，人們沿著河流方便地進出森林。公元前3000年，甚至上溯到公元前4700年，這里成為了狩獵者、采集者和打魚人理想的“世外桃源”。

雅克推斷，在這里發現的大量石制工具和動物骨骼，特別是已經滅絕的歐洲野牛的骨骸，他們甚至還在這里發現了老鼠、蟾蜍和魚類的骨骸，這些都表明當時的人們一直生活在附近干燥的土地上。得到很好保護的人類早期狩獵地還是比較罕見的，雅克認為，布里克米德遺址的重要意義不僅僅是英國遙遠過去歷史的見證，同時還告訴了我們關于巨石陣起源的一些故事。

如果不是埃文河邊的另一次發掘，雅克的這番話也許僅僅只是他的有感而發而已。2008年，他們對與河岸和一些環形土溝平行的一條大道進行了調查，大道從山谷蜿蜒向上，一直通往巨石陣。先前的研究發現認為，它看起來像是大車或雪橇留下的長長車轍，也很可能是將大石頭推上斜坡時留下來的痕跡，但皮爾森驚訝地發現，這些“車轍”很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環境考古學家邁克·艾倫指出，他雖然無法精確地解釋這些土溝是如何形成的，但他可以肯定它們是天然形成的。他指出，這些溝壑里的苔原沉積物里有許多在冰河時代寒冷條件下興旺繁衍的蝸牛的殼。冰河時期的“冰緣帶”通常會形成一些分支或網狀的地貌結構，這是否可以用來解釋這條長長“大道”的成因呢？

同樣因為目前還不清楚的一些原因，但有可能與當地地貌地形有關的，是這一地區白堊地帶的三條不太明顯的呈平行的脊狀皺褶，艾倫認為，這很可能是冰河水從山上直流下來，侵蝕地面而形成的。當人類在冰河期過后返回英國的時候，在光禿禿沒有植被的地面上，這些“冰緣帶”還清晰可見，后來，在填滿了淤泥的土溝里，生長得越來越繁茂的各種植物漸漸掩蓋了它們的存在。

艾倫認為，這是一個“令人驚訝而又非常巧合”的事實，河岸與“冰緣帶”都與至日軸在一條線上，一萬年前住在那里的人們可以親眼目睹冬至那天的太陽就在那幾條線所指的那座山后面落下，那座小山丘后來就是巨石陣豎立起來的地方。

曾經是停車場的地方是公元前8000年至公元前7000年的人們居住地的遺址，那里有曾豎立過四個高高松樹樹干柱子而留下的四個坑的遺跡，最近在巨石陣那兒也發掘到了同一個時代的木炭。雖然這些由狩獵和采集者用來豎立柱子的坑洞在歐洲幾乎是獨一無二的，一直以來，考古學家并不認為它們與巨石陣有關。但是現在看來，它們之間也許真的有什么聯系。這些柱子的豎立與當時人們在冬至這一天進行的慶祝活動有關。冬至這一天是一年中白晝最短的一天，人們舉行慶祝活動，迎接即將到來的溫暖的春天，迎接萬物開始生長的日子，這種活動與巨石陣的布局安排十分相似。

雅克在河邊的發掘工作表明，從這些松樹柱子豎立起來，一直到巨石陣所用的大青石運到這里的數十代人之間的幾千年里，狩獵者們每到冬至日，都會在這個山丘處舉行這種他們視為神圣的傳統活動。挖掘者在巨石陣周圍土溝中新發現的公元前3000年的野牛骨骸表明，那里也舉行過冬至日的傳統活動。

如果考古學家所料不錯，巨石陣并不是當時人們憑空想象出來的東西，它體現的是當時人們的一種信仰活動，這種傳統幾乎可以追溯到冰河時代。巨石陣對于當時人們精神生活具有極為重要的意義，其年代也遠比我們所認為的要古老得多。也許在其他地方，還有以其他方式保存下來的人們迎接農耕時代到來的各種慶祝儀式，如一些古代的壁畫和巖畫等。

對于建立和重塑巨石陣的幾代人來說，其意義遠不是將它豎立在與太陽的東升西落在一條線上的地方那么簡單。我們如今在夏至和冬至日在這里緬懷古人，瞻仰他們留下的文化遺產，我們緬懷的不僅僅是那些巨石陣的建造者，還有在他們之前的我們最古老的人類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