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公民車輛信息成為商品

江舟

交警網絡管理員林雁作為公職人員，明知道本單位在管理車輛信息時具有保密義務，卻多次出售個人車輛信息。由此揭開了販賣公民車輛信息黑色產業鏈的冰山一角

位于南國椰島最北端的文昌市，椰樹飄香。2011年7月初的一天，海南警方接到公安部指令稱：在日常工作中發現，海南文昌交警網絡管理員林雁下載公民信息過多，速查因果予以反饋。

交警網絡管理員下載數以萬計的個人車輛信息做什么？由此線索，偵查人員深挖細查最終挖出橫跨6省市、販賣公民車輛信息共104萬余條、涉案金額達104萬余元的8人出售販賣公民車輛信息連環案，并揭開了其背后的黑色產業鏈。

今年4月20日，海口市龍華區法院以出售公民個人信息罪，一審判處林雁有期徒刑9個月，并處罰金6000元，其他7名涉案人員也被判刑。

交警下載車輛信息三萬條的蹊蹺

接到公安部指令的海口市警方辦案人員翌日趕赴文昌投入調查工作。初查結果顯示：2010年10月至2011年7月間，文昌公安交警大隊網絡管理員林雁，利用他負責文昌公安交警大隊電腦網絡車輛信息管理及維護的職務之便，使用辦公室的臺式電腦以公安賬號、密碼登錄公安內網分多次搜索，下載海南省個人車輛信息共計三萬余條。

這些信息包括：車主姓名、電話號碼、汽車品牌、型號、車架號、發動機號以及保險的購買日期。

那么，林雁下載三萬余條個人車輛信息何用？進一步偵查發現，原來，早在2010年10月，具有大學文化，從事中國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電子保險部經理職務的海南文昌人曹茹，在日常工作中結識了從事交警網管理工作的文昌老鄉林雁。曹茹得知林雁在文昌公安交警大隊專門從事電腦網絡車輛信息管理工作，便通過電話向林雁求購車輛信息，并承諾，事成之后，必有回報。

于是，林雁從2010年10月至2011年7月間，開始從公安內網多次下載海南省車輛信息3萬余條。并通過U盤將信息拷貝到家中的臺式電腦，進而編輯成電子表格，分多次將存儲的海南省公民個人車輛信息，通過電子郵箱發送給曹茹。

曹茹收到信息后，以每條信息0.3元的價格與林雁進行了結算，并向林雁指定的中國銀行賬戶存入1萬元。

證據扎實可靠。2013年8月26日，林雁以犯出售公民個人信息罪，被海口市龍華區檢察院依法批準搜捕。不久之后，辦案人員在固定了曹茹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證據的基礎上，在有關部門的配合下，最終將曹茹抓捕歸案。

通過突審，曹茹不僅交代了向文昌公安交警大隊網管員林雁求購公民個人車輛信息三萬余條的犯罪事實；還交代了通過飛信、QQ郵箱向福建的林啟平，河南的顏華麗，北京的王宇等人求購全國各地的公民個人車輛信息的犯罪情況。

車輛信息被反復倒賣

那么，曹茹為什么大量購買車輛信息呢？其實原因很簡單，那就是唯利是圖。目前我國的保險行業很多采取電話銷售的方式，可靠的電話號碼就成為電話銷售能否成功的主因。

為此，曹茹多次通過飛信，聯系上陽光財產保險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電銷部數據管理崗職員林啟平，并向林啟平求購全國多地公民個人車輛信息，表明每條信息可付1元至1.5元。

接到求購信息的林啟平，通過QQ郵箱與一個“da”的網友（身份不詳）取得聯系且陸續向這位網友購買了包括浙江、深圳、天津、海南等多個省市大量車輛保險快到期的公民個人車輛信息。并將購買的信息，分多次以1元至1.5元不等的價格轉賣給曹茹。

曹茹明白自己之所以在買賣公民個人車輛信息場上屢戰不敗，靠的就是“誠信”二字。2012年2月至2013年11月，曹茹多次向林啟平指定的中國工商銀行卡匯入購買信息費共計63萬余元。

之后，曹茹將向林啟平購買的約13萬余條車輛保險日期為2009年至2011年的海南公民個人車輛信息倒賣給一個叫龐寧波的人（另案處理），后來，龐寧波向曹茹指定賬戶匯入13萬余元。

辦案人員偵查取證過程中，在曹茹住宅獲取的林啟平為其提供車輛信息儲存U盤顯示：內存有河南、湖南、遼寧、深圳、天津、浙江等地公民個人信息近60萬條。

至于這些信息，曹茹還出賣給何人，一些已無法查證。

2013年6月，曹茹又將非法獲取公民個人車輛信息的黑手伸向北京，她開始向北京中天嘉華信息技術有限公司金融電子商務事業部總經理王宇求購遼寧、黑龍江、天津、河南、云南、海南、深圳等地保險登記日期為2012年下半年的公民個人車輛信息。

王宇隨后來到北京市中關村外大街海龍電子市場旁的天橋上，以160元的價格向一中年婦女（身份不詳）購買了二張刻錄有大量公民機動車車主信息的光盤，之后，王宇在自己的電腦上將光盤所存信息編輯整理，與曹茹協商好以每條車主信息1元的價格進行交易。

緊接著，王宇分多次通過電子郵箱，將信息發給曹茹。曹茹收到信息后，分7次向王宇指定的賬戶匯入12萬余元。

案卷資料顯示，2013年6月，曹茹將向王宇購買的7633條海南公民個人車輛信息，轉手賣給麥梓文（另案處理）麥梓文向曹茹指定賬戶匯入15200元。

10萬條信息賣了4萬元

隨著案情的擴大，海口市警方迅速成立辦案組，研究并重新制訂偵查方案。充實了辦案人員。尋著曹茹交代的情況，辦案組分頭出擊，防止涉案人員潛逃或毀證，給偵查取證，突破全案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與此同時，海口警方迅速向涉案人員所在地警方發出案件協查請求，請求配合緝拿涉案嫌疑人。

趕往河南的辦案人員，在有關部門的配合下，很快找到了涉案的陽光財產保險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網電管理部負責人顏華麗。

及時取證之后，辦案人員在當地一家看守所的審訊室訊問了顏華麗。

“我與公司同事辛亞軍在工作上有業務聯系，2013年4月份，我倆商量為擴展公司保險業務，提高公司業績，分頭尋找并聯系購買保險登記日為2012年下半年的河南省公民個人車輛信息。后來，辛亞軍聯系上了太平洋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孫德君。說明他想購買河南省公民個人車輛信息具體情況。”顏華麗開始回憶在自己是怎樣走上購買車輛信息道路的。

孫德君苦于手頭沒有辛亞軍所需的公民個人信息信息，便很快聯系到一個家住上海的個體戶夏冬波，讓夏冬波幫助購買，之后，夏冬波托人購買到王靜、朱海偉等10余萬條車輛保險登記日期為2012年下半年的河南省公民個人車輛信息。

這10余萬余信息，夏冬波與委托人商定交易價為4萬元，出售給孫德君的價格是6萬元，當孫德君將信息通過電郵發辛亞軍，辛亞軍又發給了我。出人意料的是，當我將信息交給陽光保險總公司進行測試，結果是，我提供的信息，不符合要求，而拒絕支付費用。

恰在此時，在海南從事保險業務的同行曹茹來電求購河南省的公民個人車輛信息，顏華麗便從備份的信息中整理出包括河南省的焦作、安陽、鄭州、洛陽、新鄉五個地區共計18萬余條信息電子表格，在2013年3月29日通過飛信發給曹茹，大約過了四五天，曹茹收到信息后，向我指定的賬戶，匯入3500元作為酬勞。

根據顏華麗供述，辦案人員趕赴四川成都，立即傳喚了辛亞軍。原來，具有大學文化的他，是四川省成都市陽光財產保險有限公司產險網電事業部西區第三中心負責人。

“我們是海口市公安局辦案的，你要如實回答獲取公民個人車輛信息的問題。”對辦案人員的提問，辛亞軍遲疑了片刻，便交代了非法獲取信息的來龍去脈。他交代的事實與顏華麗的供述完全吻合。

再說，涉案的孫德君、夏冬波聞訊事情敗露的消息后，2013年8月30日，主動到上海市警方投案。

辦案干警經過分頭出擊，連續奮戰，采取抽絲剝繭，旁敲側擊的策略，使辦案穩扎穩打，步步為營。最終將八名涉案犯罪嫌疑人全部押回海口市第二看守所。

涉案八人同獲刑

隨著案件偵查終結，海口市檢察院指定海口市龍華區檢察院審查起訴。辦案人員依法訊問了8名被告人，聽取了被告人的辯護人的意見，審查了全部案件材料，很快向法院提起公訴。

2014年4月20日，法院開庭審理此案，庭審中，曹茹、林雁等8名被告人對檢察機關指控自己所犯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罪及出售公民個人信息罪的事實供認不諱，均沒有異議，但被告人的辯護人分別提出了不同辯護意見。

被告人曹茹的辯護人提出，曹茹是通過支付對價購買信息，而非通過偷拍、秘密竊取等惡劣手段獲取信息，購買信息， 僅用于保險公司開展電話促銷業務，而非用于電話詐騙等非法用途。對于這一辯護意見，庭審法官明確指出，被告人的行為沒有給信息所有人造成實際損失的意見不客觀，信息被交易流轉，可控程度降低，風險自然增加，信息所有人的權益受損是必然的，因此，對辯護人這一辯護意見不予采納。

被告人林啟平的辯護人認為林啟平收集公民個人信息是出于協助同事的工作，費用均為陽光保險總部支付，主觀上沒有謀取非法利益的惡意。庭審法官反駁道：經查，林啟平向曹茹提供信息均是自行決定，收取利益也是自行支配，純屬個人謀利行為。接著，辯護人對提出信息僅用于車險電話促銷、對公眾的工作，生活影響低，危害小的意見。庭審法官告訴他，本案證據顯示信息的流轉范圍尚在保險業內，但龐大交易成本必然會促使人員為追求利益最大化而漠視行業營銷自律，進而頻繁撥打電話煩擾信息所有人，其危害性亦不容忽視，因此，對辯護人這一辯護意見不予采納。

辯護人關于林雁是被動接受曹茹求購信息，沒有直接犯意、主觀惡性小的意見，經查，林雁作為公職人員，明知道本單位在管理車輛信息的同時亦具有保密義務，雖是被動接受他人求購意向，卻是主促成交易，且是多次出售信息，主觀上逐利明顯。因此，對辯護人這一辯護意見不予采納。

歷經2天的庭審，海口市龍華區法院認定，檢察機關指控曹茹等8名被告人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出售公民個人信息一案。證據之間能互相印證，來源合法，客觀真實，具有法律證明效力，法院予以確認。

庭審結束后，法院作出判決：被告人曹茹犯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罪，判處有期徒刑1年，并處罰金2萬元；林啟平被判處有期徒刑10個月，并處罰金8000元。被告人林雁犯出售公民個人信息罪，判處有期徒刑9個月，并處罰金6000元；被告人王宇、顏華麗、辛亞軍、孫德君、夏冬波均犯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罪，分別判處有期徒刑7至9個月，緩刑1年。并處罰金3000至6000元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