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訴訟時代中國稀土面臨治理“危機”

方輝

黑市產品到底有多少，多年來一直沒有定論，但其對市場的影響是顯而易見的。中國稀土行業協會發布的稀土價格指數已經從2013年8月26日的202點，下降到今年8月的148點。隨著稀土價格的下降，國外采購量較2012年大幅增加。

2014年8月18日，工信部發布了第二批2014年工業行業淘汰落后和過剩產能企業名單，共涉及鋼鐵等10個產業132家企業，其中涉及28家稀土（氧化物）企業，合計產能10.371萬噸。這是8月份涉及稀土產業調整的最新舉措，中上游產能的過剩與下游需求的不振，近兩年一直困擾著中國稀土行業。

隨著稀土WTO訴訟正式結果的公布，中國稀土產業將面臨新的“危機”。由于敗訴，中國可能面臨調整稀土出口政策和進行貿易補償的兩難選擇，一旦稀土出口政策取消或放松，中國稀土下游企業的成本優勢將消失，加上受到下游深加工技術專利、發展水平等因素的影響，中國稀土產品的競爭力將面臨挑戰。

下游難題

稀土WTO官司敗訴的消息并沒有給行業帶來震動，實際上早在一年前，業內權威人士就已經表達了敗訴的基本判斷，從時間上來看，業內已經在提前消化敗訴帶來的心理沖擊。

不過，從整個產業發展的角度來說，敗訴不可避免地要對現有市場格局形成沖擊，首當其沖的是稀土出口關稅和配額制度，作為管理手段，取消或是調整都將帶來影響。業內普遍預計，中國稀土現行出口管理政策或將于2015年初放開。

中國稀土行業協會會長干勇在“第六屆中國包頭稀土產業論壇”上表示，如果取消稀土出口配額政策，會加大稀土行業的治理難度。事實上，即便是在現行政策環境下，超指標開采、私挖濫采、走私等現象仍長期存在。

業內人士普遍認為，完全取消現有的出口管理措施，對行業的沖擊太大，需要有所緩沖。對外經濟貿易大學法學院教授、中國WTO研究院兼職研究員陳衛東認為，可以用資源稅的方式彌補出口政策的調整。“這種做法是符合WTO規定的，其他國家都有對稀土征收資源稅的做法，這一方案已經在內部被討論過很久，但目前仍然沒有最終結果?！?/p>

“一旦出口關稅和配額制度取消，外商獲得稀土的價格必然會降低，國內外企業的原料成本差距將會很小，但我們的部分技術水平比不過國外企業，如果在原料成本相同的情況下，中國稀土企業的競爭力會受影響?！卑俅ㄙY訊分析師杜帥兵分析稱。

而更為重要的是，中國企業還面臨著國際競爭中的專利風險。

就在包頭稀土論壇召開期間，由7家企業組成的“稀土永磁產業技術創新戰略聯盟”（下稱“稀土永磁聯盟”）透露，準備前往美國與日本日立金屬公司（以下簡稱“日立金屬”）打專利“官司”，因為日立公司在過去10多年里，一直用專利技術把控釹鐵硼出口市場。

資料顯示，釹鐵硼材料出現于1983年，是磁性材料的一種，目前廣泛應用于電機、風電、汽車及電聲等領域，是稀土下游應用中發展相對成熟的領域。而日立金屬在全球范圍內共擁有600多項釹鐵硼相關專利。

由于受到專利保護，中國釹鐵硼產品要進入美國市場必須得到日立金屬的授權，目前國內獲得授權的企業有8家，而生產企業多達200多家，這就意味著絕大多數企業的產品出口面臨專利壁壘。

熟悉專利申請與保護方面的專家表示，作為企業，日立金屬的做法無可厚非，其申請大量的專利形成壁壘，基本斷絕了其他企業創新的可能性，除非另辟蹊徑，但成本會很高。“這也是一種商業戰略，中國企業過去不重視專利，吃了不少虧?！?/p>

不過上述專家提醒，如果能證明日立金屬的專利在申請時已經是公開使用的技術，就可以提出無效申請，但會很費時間，一個一個申請，成本會很高。

事實上，釹鐵硼還只是稀土下游應用的一類，隨著市場的放開，后發的中國稀土企業可能面臨越來越多的專利壁壘，比如發光材料、儲氫電池等。

老問題求新解

一方面是WTO敗訴帶來的下游“危機”正在顯現，另一方面稀土中上游產業的整合依然在繼續。8月上旬，包括央企中鋁在內的部分稀土大集團已經獲得工信部備案同意，這意味著稀土行業的分區域、跨地區大整合已經由“春秋”進入了“戰國”。

杜帥兵認為，稀土大集團的建設對整個行業是一個利好。“據我了解，很多民營企業也在向大集團靠攏，這是好現象，有利于市場規范?！?/p>

但新動向并不代表老問題被解決了。稀土行業多年來的一大頑疾是猖獗的黑市，它不僅擾亂市場，使稀土市場長期處于供大于求的局面，也破壞了環境。

業內人士指出，稀土整合多年，始終沒有根治地方利益割據的問題，這涉及稅收、勞動力安置等很多現實難題，集團整合也無法解決所有問題。

近兩年，各地不時曝出查獲稀土走私的消息，這正是稀土黑市中的一環。工信部稀土辦公室主任賈銀松在包頭特別通報了江西官員涉稀土的違法違紀案件。2013年，江西省贛州市安遠縣縣委原常委魏崧陽、原副縣長兼公安局局長廖雪勇因在稀土開發領域的違紀違法犯罪行為被追究法律責任。

黑市產品到底有多少，多年來一直沒有定論，但其對市場的影響是顯而易見的。中國稀土行業協會發布的稀土價格指數已經從2013年8月26日的202點，下降到今年8月的148點。隨著稀土價格的下降，國外采購量較2012年大幅增加。2014年上半年稀土出口量增長38.3%，但出口額則較2012年的9.06億美元下降了36.7%。目前出口平均價格已經低于2010年的平均水平。

實際上，管理部門一直在尋求對稀土產業鏈的全面監控之道，稀土專用發票就是一例。按照設計初衷，稀土產品在開采階段受到指令性生產指標的約束，只能獲得相應的發票額度，隨著產品向下游轉移，發票也隨之轉移，一直到終端產品。這樣能有效地抑制超指標開采和黑市產品混入正規渠道。

據了解，現在專用發票的效果不盡如人意，受訪的企業家表示，專用發票未能擋住來路不明的稀土產品，下游企業往往也不拒絕使用。

此外，下游應用不振也是造成市場低迷的重要原因，中國稀土行業協會秘書長馬蓉璋表示，南方的釔每年過剩1萬多噸，北方的鑭、鈰每年過剩5萬多噸，還需要研究在應用上打開新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