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枚魚和一只酒杯

碧波

審秋

為什么不早點兒隱退

我要聽一聽風，聽它的瘋狂、冷漠

更要聽它的最后的嘆息和嗚咽

我要讓你痛苦，讓你一點兒一點兒凋零

那樣最好。我會紅出心的顏色

一直紅到最后

已經老了。你的眼波為什么一點兒也不渾 濁

我要沉淀該沉淀的。但我又容不下渣滓

你為什么這樣高遠朗然

因為我與雁追求同一個方向

我與鷹有一樣的眼光

我要讓你荒蕪、腐朽、衰老而自慚形穢

你哪里知道，雪花是我的靈魂

將舉行翔舞的盛會；冰是我遍嘗冷酷后的 骨

寧可粉碎，也不變自身驕傲的清白

閃電寫意

伸出閃亮的指爪

在云海里翻動，尋找星星的真

再攥緊烏云，一陣一陣地擰

看烏云里還剩多少清純

一陣炸雷，一陣驚悚

它又抓住我漂泊的心

擰出了紛擾的噩夢

甩出炫目的絲綸

垂釣一顆顆驚雷

看哪一顆能炸開亂世的混沌

哪一顆能炸開涅槃的大門

哪一顆能喚醒昏睡的春

——那一顆便是上帝的警鐘

一道數學題

公元前278年的五月初五

為給奄奄一息的楚國消炎

一個詩人把自己的肝膽連同

一腔赤誠 再加一塊巨石

一起化作一粒藥片

給汨羅江服用 誰料

楚未救 病毒已傳染2300年乃至更遠

請問，

汨羅江再服多少粒同質量的藥片

才可恢復江山的健康

再經多少年才能醞釀出一粒這樣的藥片

雕塑家

與泥土對話，與石頭切磋

取舍中方顯本色

刀斧下獨留骨氣

再麻木的，也不能讓靈魂沉睡

再冷漠的，也要走進心里

嫉惡如仇，統統碎為齏粉

化丑為美，個個矗為豐碑

解剖，在不斷出現的傷口中

給英雄美人平反昭雪

小心翼翼，給歷史刪繁就簡

恭恭敬敬，補住塌陷的天空

剔除多余的

讓時間稍息

讓空間立正

是的，天空用黑雕出星星

我們用疼痛雕出愛的夢境

古琴余韻

在琴弦的顫動中，才拉直年輪

找回曾經的空曠與純凈

這纖細的徑，潮汐踉踉蹌蹌經過

雷霆趔趄著。雙手設下的懸崖動魄驚心

自由的音符濺開滿天星星

點亮江河千雙眼睛。十指梳理云霧

讓它流入銀河，霎時，高山上

飛流直下

這平躺的絕壁，指頭在探尋夢與真實的 界限

這平放的云梯，指頭在攀援著，在天堂

的門前徘徊

兩枚魚和一只酒杯

熱鬧啊。熱鬧如浪如潮

淹沒我的雙眼。把雙眼淹沒成

兩枚游動的魚。他呼吸著

呼吸的盡是

冰冷的渾濁

和泡沫的空虛

擁擠啊。越來越擁擠。

乃至擠出我的心臟。細看

他竟是一只酒杯。酒杯里盛的

滿是 陳子昂的眼淚

和李白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