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地的情感旋渦

纖雪

A

午后，沐浴著陽光，寂寞的我躺在陽臺的搖椅里看書。一段文字引起了我的注意，它說，相愛又不能相守的人，如果想約會，最好找一個第三地。

感覺頗有道理，迅速將電話打給朱子晏。

我說，親愛的，我們找個第三地見面吧。

B

飛機離開地面的時候，我發了一條短信給劉天。告訴他我臨時出差，這幾天不回來了。

想了想，沒有告訴他地址。

因為，他出差也一樣，從不告訴我去向。

四年的婚姻就像一輛年久失修的車子，晃蕩著前行，沉默的旅途上誰不曾主動去維護。

還好，這場旅途中我遇到了朱子晏。這個男人是我行進路上的風景，且，美不勝收。

C

飛機在煙臺降落。

朱子晏說他想看煙臺的海，所以就依了他。

下了飛機，我四處尋找朱子晏的身影，不遠處，一個男子正以他干凈溫和的笑容迎接著我。想都不想，就是他了！奔過去，叫一聲，親愛的。

對方沒有拒絕我的擁抱，甚至還拍了拍我的肩，問了聲，你好。

我笑著說，我們都好。

朱子晏其實是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意外。以前在電話里聽他的聲音，總在想，他可能四十開外，甚至還會有些蒼老。見了面卻發現，他不過跟我差不多的年紀，而且很英俊。是的，英俊，五官精致，笑容靦腆，有些像陽光男孩兒。

他攬過我的腰向前走。這時，我包里的手機響了。他不由分說地拿過我的手機，關上。他笑著說，這兩天的時間你只屬于我，好嗎？

我早已經醉在了他的笑容里，毫不計較地依了他。

然后，我們攜手朝機場附近的賓館走去。

進了房間，朱子晏迫不及待地將我抱了起來，溫柔地吻著我。我推開他，問，親愛的，我沒有讓你失望吧？

他笑著搖頭，說，完全是一個意外，加驚喜。

我滿意地閉上眼睛，與他一起享受溫存時刻。

他一邊吻著我，一邊問，我應該怎么稱呼你呢？寶貝？心肝？還是天使？

我一邊喘息一邊說，親愛的。我們以前不都是這樣稱呼彼此的嗎？

他不再回答，只是更加賣力地吻我。

我一邊笑著一邊享受，在他進入我身體的時候，突然涌起了一股報復劉天的快感。甚至，我抱緊他用力地喊了聲，親愛的，謝謝你。

D

我和朱子晏是在網上認識的。是的，網友。

卻已經相識了兩年多。

當時他的婚姻不如意，而我的婚姻像死水。

于是，相互傾吐，相互安慰。卻一直沒能見面。開始時，我總是將他當作一個朋友，偶爾可以打打電話，說一聲心里話。這就是網絡的好處，大家誰也不認識誰，卻什么都可以說，甚至毫無顧忌。

最近這些日子，劉天出差回來，我從他身上聞出了別的女人的味道，我就有些難過。哪個女人也不希望自己的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哪怕是一次也不行。可我沒想到，劉天卻并非只此一次。一次，兩次，忍到不能忍，我們便大打出手。

我說，我們離婚吧。劉天卻不依。他的事業需要我父親的扶持，他的錢大多數還在我的手上。他是個聰明人，自然不同意。

面對他一次次的背叛，我只好一次次地與其爭吵，打鬧。

最嚴重的一次，我出手將他的臉抓傷。

劉天說，你看看你，還有點兒溫柔的樣子嗎？

我突然被問住。是的，對劉天，我不夠溫柔，我只會罵他，訓他。性格使然。

于是，哭著將電話打給朱子晏，可他說，你很溫柔，因為只有溫柔的女人才會落淚。

那一刻，我便說，朱子晏，我要見你。

E

與朱子晏親密了一個晚上，有些疲憊，所以醒來很晚。

睜開眼的時候，他已經起床了，并且細心地為我買好了早點。見我醒來，他溫柔地將熱毛巾遞上，我擦了臉，他又很快將早餐遞上。

于是，我坐在床上吃完了這頓公主餐。

我幸福地看著他笑，問，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還這般細心？哪學來的？

他說，為你服務，是我的榮幸。

我們商量著去哪里看風景。

他說，煙臺最有名的風景是蓬萊閣，那里是八仙會集的地方。

我有些不解地問，你不是想去看大海嗎？

他這才說，好呀，那就先看蓬萊閣，再回來看大海。

我感覺他怪怪的。

可他容不得我多想，拉起我的手說，親愛的，走吧。

F

輾轉到了蓬萊閣，當我和朱子晏手拉著手登上八仙閣的時候，他突然抱起我，站在懸崖邊上喊，我得到一個天使啊，最好的天使啊！

我掙扎著跳下來，一直跟著他笑。周圍的人看著我們也樂。那一刻，我感覺他像極了孩子，卻帶給我那么多快樂。

我說，親愛的，你比我想象中年輕得多，而且還這么有活力。

他也笑，說，其實你更像一個天使，我的天使。

這是朱子晏在相識兩年來從未用過的詞兒，我感覺很新鮮。

看完蓬萊閣，我們坐車返回煙臺，他說，我們去海邊曬太陽吧。

當陽光像細紗一般地罩在我們身上時，所有的不快全都煙消云散了。那一刻，我終于知道了什么叫寧靜。

朱子晏將自己埋在細沙里，一邊埋一邊說，天使，跟我學。這樣更舒服。

我沖他笑，然后幫他一起往身上添沙子，最后只露一個頭在沙子外，看著他精致的五官，我笑著問，親愛的，你很帥呢，當初為何不愿意跟我視頻？

他的嘴角向上揚了揚，沒有回答。

我學著他的樣子，將自己一點點埋進沙里，享受難得的海灘陽光。

朱子晏將頭轉了過來，看我，然后笑，他說，你越看越像天使。就是不知道你的家庭為何……

我收住笑容。這是我與他第一次面對面說起婚姻。

我和劉天的婚姻，只能說是自作自受。從戀愛那天起，父親就說劉天過于聰明，他的聰明里總隱藏著一些讓人猜不透的東西。父親說，這種男人很可怕。

當時，我不信，且與父親吵得天翻地覆。我說，我就是愛他這種聰明勁兒，我相信他的一切，此生認定他了！

父親還欲堅持說服我，我說了一句，您是怕我們跟著您沾光吧？

父親是市里某局的局長，他當了一輩子的官兒也沒料到會敗在自己的親生女兒身上。聽到我薄情寡義的話，父親終于不再反對。

于是，我興高彩烈地嫁給了劉天。卻沒想到，劉天利用我父親的關系取得成功之后，竟然會變成這般模樣……

聽完我的訴說，朱子晏一直說，對不起，對不起。

我笑著說，親愛的，你有什么對不起我的？

他便不再回答，只是將手從沙里伸過來，緊握我的手。

那一刻，我甚至想到了天荒地老。

是的，很愿意就那樣深埋進沙里，與朱子晏天荒地老。

G

愿望之所以成為愿望，就是因為它變不成現實。

兩天后，我不得不與朱子晏分手。

他輕輕擁抱我，說，我的天使，謝謝你。

我回吻他，說，親愛的，再見。

然后揮手。

再不舍，也得離開，這就是生活。

飛機在自己的小城降落，我才打開手機。

手機一直在響，太多短信。

我冷笑，劉天什么時候開始關心我了？

展開，卻嚇了我一跳。短信全是朱子晏發來的。他問，親愛的，你在哪？到煙臺了沒有？為什么不開機？……

我的額頭一陣冷汗。原來，那個人，不是朱子晏！怪不得感覺他怪怪的！

朱子晏的短信還在繼續。我卻不想看下去。迅速關機，將手機卡取出來，丟在了風中。那一刻，陽光正好，灑在身上時，我卻感覺到了寒冷……

回到家里。劉天正在沙發上看電視。

我一聲不響地走到洗手間，洗澡，換衣服。因為我身上有別的男人的味道，我不能讓他聞出來。劉天沒問我去了哪里，甚至當聽我說手機丟了的時候，他還笑了。他說，沒關系，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雖然他說得很客氣，我卻聽著很可怕。我不知道是因為假朱子晏，還是因為自己根本沒有勇氣面對劉天的笑容。總之，他越是客氣，我就越感覺寒冷。

H

白天，一個人在家里，即使再寂寞，我也不會再上網。因為，我怕面對朱子晏。本來是想奔赴第三地尋一下幸福的，卻沒想到，自己認錯了人，還做出這般不可理解的事！我感覺自己像極了壞女人，甚至在想那個假朱子晏會不會躲在暗地里笑，笑自己遇上了一個傻女人。

晚上，我一直做著噩夢。夢到假朱子晏一直在追我，而我總是躲不掉。

我叫出聲來。劉天開燈問，怎么了？

我一臉憔悴地說，沒事。

劉天轉過身來，抱著我溫柔地說，你太累了，我給你沖杯牛奶吧。

劉天過于溫柔，甚至感動得我差點說出一切。那一刻，我在心里罵自己，悔恨自己，做錯了事。劉天依然不聞不問，而且對我越來越好。我慚愧得不成樣子。我沒能原諒自己，卻終是原諒了他。

兩天后，劉天說他的公司急需一大筆周轉資金，看我能不能將家里的存款全拿出來救救急。我毫不猶豫地點頭，取出所有款項交了出去。這在以前，我是萬萬不會答應的。

劉天笑容可拘地接過錢去，說，謝啦。

我說，夫妻嘛，客氣什么。

隨后溫柔地送他出門。

可他，卻再也沒有回來。手機一直關機。公司更是無跡可尋。我正在擔心他安全的時候，法院將離婚傳票遞到了我的手上。

那上面的理由竟是，我背叛了婚姻。而且按照新婚姻法規定，我需在財產上加倍補償劉天。我不明所以，找工作人員詢問原因，工作人員是個年輕的小伙子，他一臉不屑地將一沓照片甩給我。那上面，是我和假朱子晏的幽會照片。

那一刻，我突然狂笑。到頭來，劉天終是比我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