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求真—務實”連續統評價模式對林語堂My Country and My People兩個中文譯本比較研究

周沫

（揚州大學 外國語學院，江蘇 揚州 225127）

基于“求真—務實”連續統評價模式對林語堂My Country and My People兩個中文譯本比較研究

周沫

（揚州大學 外國語學院，江蘇 揚州 225127）

本文運用“求真—務實”的連續統評價模式，對林語堂My Country and My People兩個中文譯本進行比較研究。研究發現，兩位譯者在具體翻譯時，總體表現為“求真”向“務實”的滑動，并努力在“求真”和“務實”間保持自己理想中的平衡。對“求真”和“務實”兩者之間平衡度的不同把握導致了兩種版本的差異。

“求真—務實”連續統評價模式；黃嘉德譯本；郝志東與沈益洪合譯本；比較研究

一、引言

20世紀中后期，翻譯理論研究出現“文化轉向”。翻譯研究者不再局限于單純對文本的考察評析，而是將其置于整個社會大背景之下，考察其他非文本因素。在翻譯研究“文化轉向”這一大背景下，周領順教授在翻譯理論研究領域進行了卓有成效的探索。他的譯者行為研究將翻譯理論研究推進到一個新的高度，其中的“求真—務實”連續統評價模式是一次具體而新穎的嘗試。對于林語堂My Country and My People兩個中文譯本對比研究屢見不鮮，但大多局限于文本對比研究或是描述性對比研究，均未能合理客觀地描述和評價譯者行為。與以上研究方法不同，“求真—務實”連續統評價模式是將譯本放回到其產生的歷史社會文化等動態語境中去，客觀全面地描寫My Country and My People兩個中文譯本實際發生著的翻譯現象，并對比分析兩個中文譯本產生巨大差異的原因。

二、“求真—務實”連續統評價模式

“求真一務實”的連續評價模式是一個用來描寫和借以解釋譯者行為和翻譯社會化的系統。“求真”是指譯者為實現務實于讀者杜會的目標而全部或部分求取原文語言所負載意義真相的行為；“務實”是指譯者在對原文語言所負載意義全部或部分求真的基礎上為滿足務實性需要所采取的態度和方法（周領順，2010：95）。“求真—務實”譯者行為連續統評價模式中的“求真”和“務實”互為條件，“求真”是“務實”的基礎，一定條件下，二者可以發生轉換。“求真”和“務實”分布在一個連續的統一體的兩端。對于譯者的實踐而言，“求真—務實”是一個動態的自律過程，譯者總是努力在“求真”和“務實”間保持自己理想中的平衡，既要保持翻譯作為翻譯的根本（原文語言及其意義的轉換），也不失翻譯的社會功能（包括譯者在內的社會人借翻譯意欲達到的社會目標）（周領順，2010：96）。

連續統評價模式實際上從兩個視域看待譯者行為，首先，從語言性看待譯者的翻譯行為：有多大程度的“求真”、“求了多少的真”；其次，從社會因素，考察譯者的社會性和社會化程度：有多大程度的“務實”、“務了什么實”，同時分析其背后的社會性動因。兩個視域的分離和融合，更全面地描述了譯者在翻譯過程中的軌跡。

三、林語堂My Country and My People及兩個中文譯本簡介

（一）林語堂My Country and My People簡介

My Country and My People是林語堂在西方文壇的成名作與代表作，1934年寫成，1935年出版。這是一部有關中國社會、歷史和文化的著作。它以中國文化為出發點，對中西文化作了廣泛深入的比較，旨在向西方介紹中國文化，使西方人能夠比較確切而客觀地了解中國。該書出版之后，在西方引起了不小的轟動，被推崇備至。林語堂在這本書里深刻地描述了中國人，以非凡的洞察力闡釋了中國的社會、歷史和文化，并將中國人的性格、心靈、理想、生活、政治、社會、藝術、文化等與西方人的諸方面作了相應的、廣泛的、深入的比較。

（二）兩個中文譯本簡介

第一個中譯版本由黃嘉德翻譯，1936年西風出版社出版，后由陜西師范大學再版。黃嘉德是我國著名的翻譯家與外國文學評論家，長期從事英美文學的教學、研究和翻譯工作。黃嘉德英文功底深厚，中文造詣高深，博覽群書，涉獵廣泛。同時，作為林語堂的同事和朋友，黃嘉德翻譯了林語堂在旅美期間寫的多部介紹中國文化的著作，如《生活的藝術》、《老子的智慧》、《孔子的智慧》。黃嘉德翻譯的《吾國與吾民》頗具30年代的風格，文白夾雜、用詞文雅，但有些句子以現代讀者的語言習慣來看卻是艱澀生僻、拗口難懂。第二個中譯版本由郝志東與沈益洪合譯，1988年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2000年上海學林出版社更新為全譯本。1988年他們翻譯該書時，郝志東是華中師范大學中文系的研究生，沈益洪是河北師范大學的講師。前6章由郝志東翻譯，后4章由沈益洪翻譯。52年后的郝志東與沈益洪合譯本在語言上有了很大的改變，行文流暢，通順易懂，但缺乏一定的美感，略顯平白無味。

四、基于“求真—務實”連續統評價模式對兩個中文譯本的比較

My Country and My People兩個中文譯本，由于譯者和翻譯該作品的歷史社會文化因素等的不同，因而產生了巨大的差別。筆者運用“求真—務實”連續統評價模式，描寫兩位譯者翻譯的社會化過程，其中包括對譯者在使翻譯進行社會化過程背后的心理及其他一切社會因素的考察，以此分析兩個中譯本產生巨大差別的原因。我們從以下例子可以窺見一斑。

例1：書名：My Country and My People.

黃嘉德譯：吾國與吾民；郝志東與沈益洪譯：中國人。黃嘉德譯本對原文的題目直譯為“吾國與吾民”，屬于“一一對應”，這一翻法很好地反映了林語堂所想表達的立場及態度。標題的翻譯看出黃嘉德偏向譯者行為連續統上“求真”一端或者說譯文連續統上的“作者|原文”一端。郝志東與沈益洪和合譯本譯為“中國人”，作者的立場全然不見，全書的基調也有所改變。關于原因，沈益洪在譯本的后記中說道：“半個多世紀以來，‘吾國’與‘吾民’，都有了極大的變化。我譯《中國人》固然希望人們對林語堂有一個全面客觀歷史的評價，但意不在林語堂，而在于中國，在于中國人。我們旨在引起人們進一步的思索，幫助他們更好地反思傳統、反思自我，而不是簡單地去接受或批評書中的片言只語”（郝志東與沈益洪，2000：429）。由這段話可知，郝志東與沈益洪翻譯該書是希望人們反思傳統，審視現今，以便更好地鑄造未來，以滿足當今社會的需要。由此可見，社會需要對譯者行為的影響，當社會需要變化時，譯者行為也需做出相應的改變，即務實，以適應當前社會需要。在書名的翻譯上，郝志東與沈益洪合譯本偏向譯文連續統上“讀者|社會”一端，或者說向譯者行為連續統上“務實”一端偏向得比較明顯。這說明譯者的社會性較強，翻譯的社會化程度較高。

例2：原文：Idols were not made of Confucius，nor of the ancestors in the halls of ancestral worship.Iconoclasts have really nothing to do when they enter a Confucian temple（Lin Yutang，2000：104）.

黃嘉德譯：孔子不被人奉為神像，祖廟宗祠里的列祖列宗亦不奉為神像。那班搗毀偶像的急進黨倘欲沖進孔廟，乃未免太無聊了（2006：94）。郝志東與沈益洪譯：孔子以及平常人祖先宗祠里的列祖列宗都未被制成偶像。反對崇拜圣像的人到孔廟后便無所作為（2000：114）。原文中“Iconoclasts”意為反對崇拜偶像者，黃嘉德譯為“搗毀偶像的急進黨”。“搗毀”一詞表達出那一部分人強烈瘋狂的不滿與不顧一切的激進。“急進黨”一詞也是30年代專門用來形容為了改革而盲目地對傳統文化進行毀滅破壞的激進分子。原文中的“enter”是個中性詞，黃嘉德譯為“沖進”，該詞凸顯了猛烈撞擊、橫沖直撞的意思。黃嘉德譯本中一連用到了“搗毀”、“急進黨”、“沖進”這些含有斗爭意味的詞，讓讀者嗅到了十足的火藥味。這些詞都是對30年代社會現狀的反映，高漲的革命熱情令人們無法理性思考問題，全盤否定一切的舊事物。郝志東與沈益洪的合譯本基本采用直譯，語氣平和，毫無黃嘉德版本所渲染的血脈賁張的緊張感。這里影響譯者的是社會因素，具體來說，是當時的社會環境和意識形態。社會因素的是務實的，黃嘉德翻譯的這一句話明顯受到社會環境和意識形態的影響，所以黃嘉德在這一句的處理上偏向譯者行為連續統上“務實”一端或者說譯文連續統上的“讀者|社會”一端。社會因素同時也是隱性的，社會因素潛移默化地影響著譯者行為，譯者也是無意識的。郝志東與沈益洪翻譯的這一句基本按照原文意思翻譯，偏向譯者行為連續統上“求真”一端或者說譯文連續統上的“作者|原文”一端。

例3：原文：which invariably sang of the sad lady in her boudoir，and her tearful red candles at night and sweet-flavored rouge and eyebrow pencils，and silk curtains and beaded window screens and painted rails and departed springs，and pining lovers and emaciated sweethearts（Lin Yutang，2000：21）.

黃嘉德譯：其內容大抵描寫婦女之深閨幽怨，繡闊傷春；或則吟詠黛眉粉頰，素抹濃妝；或則吟詠紅燭朱欄，絲帷錦屏；道相思之苦，熱戀之情。“紅燭自憐無好計，夜寒空橋人垂淚”、“惜彎淺黛，長長眼”（2006：7）。郝志東與沈益洪譯：其內容不外是婦女的深閨幽怨，紅燭淚干，中意的胭脂、眉筆、絲綢、帷帳、珠簾玉欄，無可挽回的春人、清瘦的戀人、羸弱的心上人兒等（2000：35）。黃嘉德的版本用詩詞般的語言來翻譯，最后還引用唐詩宋詞來渲染氛圍，增加感染力，希望給讀者更多的美，激發讀者心中的情感。在該句的處理上，黃嘉德黃為了服務讀者、照顧讀者需要，進行了一定的自我創作，從“求真”向“務實”的滑動較大，故難免有些“失真”。郝志東與沈益洪翻譯該句時基本是直譯，通俗易懂，更偏向于“求真”，但同時又缺乏了一些語言美。從兩位譯者的學習經歷來看，就語言功底而言，黃嘉德勝于郝志東與沈益洪。所以對于這一類文學作品語句的翻譯，郝志東與沈益洪語言不如黃嘉德文雅華美也是在情理之中。

由此可看出，讀者需要和譯者自身水平對對譯者行為的影響。借鑒并結合兩種譯本的優點，筆者試譯為：其內容大抵描寫婦女之深閨幽怨，紅燭淚干；或則吟詠青娥紅粉，絲帷珠簾；或則哀嘆春傷別離，伊人憔悴。

例4：原文：Once Hanshang asked Shihteh：“If one slanders me，insults me，sneers at me，despises me，injures me，hates me，and deceives me.What should I do？”Shihteh replied：“Only bear with him，yield to him，let him，avoid him，endure him，respect him，and ignore him.And after a few years，you just look at him（Lin Yutang，2000：21）.

黃嘉德譯：寒山曾問拾得：“世間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厭我、騙我，如何處治乎？”拾得云：“只是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2006：40）郝志東與沈益洪譯：一日，寒山曾謂拾得：“今有人侮我，冷笑小我，藐視目我，毀我傷我，厭惡恨我，詭譎欺我，則奈何？”拾得曰：“但忍受之，依他，讓他，敬他，避他，苦苦耐他，裝聾作啞，漠然置他。冷眼觀之，看他如何結局。”（2000：65）黃嘉德該句的翻譯采用“動詞+名詞”的形式，簡潔有力，讀來朗朗上口，符合讀者的審美要求，比較“務實”。就“求真”度而言，前半句中“欺我”是譯者自己加上去，原文中并沒有。郝志東與沈益洪翻譯的譯本未采用統一的形式，有兩字短語，也有四字短語，讀來不如黃嘉德譯本流暢，故“務實”度不如黃嘉德譯本高。“求真”度方面也不如黃嘉德譯本。原文中的“slandersme”沒有翻譯，“avoid him，endure him，respecthim”翻譯順序也有所打亂。從該句翻譯也可看出讀者需要對譯者行為的影響，兼并結合兩種譯本的優點。

五、結語

在“求真—務實”連續統評價模式的指導下，我們可以發現，兩位譯者在具體翻譯時，總體表現為“求真”向“務實”的滑動。譯者既要“滑動”，但又要克己，努力在“求真”和“務實”間保持自己理想中的平衡。對“求真”和“務實”兩者之間平衡度的不同把握導致了兩種版本的差異。此外，具體“務實”因素的差異，如社會環境、意識形態、社會需要、讀者需要等因素的差異也導致了兩種譯本差別的原因之一。

在評價譯文質量時，只用“忠實”來評價譯文的質量是不全面的，或者說是不夠公允的，譯評者不能忽略意志體的譯者其意志性在翻譯內外的整個過程中的流露，所以，必須把譯者“務實”的因素納入譯文和譯者行為評判的視野（周領順，2010：73）。“求真—務實”連續統評價模式將語言內評價與語言外評價相結合、靜態評價動與態評價相結合、譯文和原文的關系與譯文和社會需求的關系相結合，全面、客觀、科學地描寫實際發生著的翻譯現象，對譯評者和翻譯者均有著巨大的指導意義。

[1]Lin Yutang.My Country and My People[M].Beijing：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2000.

[2]吾國與吾民[M].黃嘉德，譯.陜西：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6.

[3]中國人[M].郝志東，沈益洪，譯.上海：學林出版社，2000.

[4]周領順.譯者行為與“求真—務實”連續統評價模式——譯者行為研究（其一）[J].外語教學，2010，（1）：93-97.

[5]周領順.“求真—務實”譯者行為評價模式的辯證性[J].江蘇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2）：70-76.

G642

A

1674-9324（2014）36-0127-03

周沫（1990-），女，江蘇揚州人，揚州大學外國語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應用語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