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的交心

楊心球

甲和乙在身陷囹圄之前分別是A縣的書記和縣長，兩人因貪污腐敗先后落馬，并來到B監獄服刑。

某日放風，甲和乙恰巧碰到了一起，短暫的尷尬之后，是無奈的唏噓。

“書記，你的頭發白了不少啊！”

“縣長，你也消瘦了許多！”

“書記，你走到這一步，我有很大的責任啊！平時，我對你的一些不正確的做法沒有及時提醒！比如，方老板來向我們要那塊優質地塊時，我明明知道他的公司是個皮包公司，但我沒有吭聲！”

“縣長，其實我也知道這個，但上頭領導不僅跟我打了招呼，還給我‘表示了，我以為你們都被蒙在鼓里，就在常委會上硬定下來了！”

“書記，正因為你喜歡一個人說了算，我們這些常委也不好多說什么，說多了，怕得罪你，也怕影響班子團結。”

“縣長，我也有這種怕影響團結的思想。那次，縣政府常務會研究濱江大道建設工程招投標事宜，我知道你的小舅子在摻合，所以我也沒有多說什么，你們定下來了，我也就給你一個面子！”

“書記，你的作風太霸道了！你知道自己可能要高升的那會兒，為爭取干部的支持，連夜召開常委會，說要提拔哪些人。有的常委提點異議，你就把人家罵得狗血淋頭，后來，大家只能同意。”

“縣長，你知道，我要是不霸道，那個與我作對的組織部長能聽我的嗎？他以為自己很正直，凡事喜歡頂撞我，我真的是忍無可忍了。”

“書記，嫂子好是好，但嫂子的手伸得太長了，竟然管到了局科級單位的一些大事情，好像她是縣委書記一樣。”

“縣長，弟妹也差不多。那次她沒有評上高級職稱，就把人家人事局局長罵得頭都不敢抬。唉，我們呀，都有些懼內，治家無方啊！”

“書記，憑良心說，你我都是農家子弟出身，能干到這樣的位置實屬不易。落到如此下場，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縣長，現在我們是再回首已是百年身。我知道，按常理，你過兩年也到退休年齡了，我呢，今天就是該正式退休的日子！怎么會是這樣呢……”

嘀、嘀……收監的號子響起，甲和乙伸了伸手，想說一聲“再見”，但手都顫顫地，終究沒有握到一起。

【原載2014年7月（下）《領導科學》】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