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拾

◎劉志波

撿拾

◎劉志波

爹的腳在垃圾箱邊碰到我時，覺得軟軟的，以為是只死貓，借著路燈的光亮細(xì)看，才辨出是個同類。爹說我當(dāng)時的臉紫得像個茄包，手指橫我鼻翼下，微微覺出一絲氣息，就把我揣懷里抱回家。爹緊著熬了半勺面糊，找根竹筷蘸著抿我嘴里。慢慢，我有氣無力地哭起來，爹懸著的心才放下，咧開兩片厚嘴唇，臉上綻出燦爛的笑。

爹太奢侈了，第二天不再喂我面糊，而是從小賣部買來奶粉喂我。

我自幼在爹的背上長大。爹用撿來的舊衣，拆了洗凈，為我縫一個布兜，每天出門，爹就用布兜把我固定在他身上。爹是留我在家擔(dān)心，爹說他早年一個同伴，兒時就讓老鼠咬掉了一只耳朵。爹這般精心呵護(hù)是不想讓我落下殘疾。爹本身就是殘疾人，只有一只胳膊，一條腿比另一條腿還短半截，走路一歪一扭的，背上的我，也隨他一歪一扭。爹這毛病，是那場大地震留下的，爹說要不是好心人從廢墟里把他挖出來，早就托生了。爹可吃夠了身有殘疾的苦痛，每次背我系布兜時，都是用牙叼著一條帶子，用那只粗糙的手來打結(jié)。牙，就是他另一只手。一次爹撿了一三輪車廢紙箱，怕滑落，就用繩捆。爹咬著一只繩頭，另只手打個結(jié)猛力一拽，嘎嘣，就崩掉了一顆牙。真擔(dān)心，爹一旦牙齒掉光了，豈不等于又?jǐn)嗔艘恢皇直邸?/p>

爹每天蹬著三輪車走街串巷，見了垃圾，喜得像淘金者發(fā)現(xiàn)金礦，立馬跳下車來，用自制的鐵耙子，仔仔細(xì)細(xì)把垃圾耙一遍，生怕漏掉一張紙片?！?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