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 碧
懷念一個逃亡的兇手
◎爾 碧

那時候我們也就十來歲吧。
廷瑞的腦袋里似乎裝著怎么也用不完的點子。通常是在我們膩煩了一種活動,坐在略微發燙的鐵軌上,一手毫無目的地扔著石子,看著湖面上挖泥船拖著的長長的蛇陣,或者仰頭望著山脊上的某個褶皺里騰起的道道煙柱——向往而又沮喪的時候,廷瑞黑葡萄似的眼珠子骨碌一轉,我們很快又陶醉在另一種樂趣之中。
廷瑞生得黑,個頭沒我高,身體卻特結實,咋摔都摔不壞。腦袋圓溜溜的,眼神又狠又亮,大人都叫他貓頭鷹。不像我,細胳膊細腿子,麻竿似的。他家住在生產隊牛圈的隔壁,是一間又黑又窄的石頭屋。門前一棵石榴樹,長得和我一樣瘦弱。吃過晚飯,我們一般大的孩子都會準時到他家會合。廷瑞的媽也黑,脾氣卻不壞,嗓門大,通常都是樂呵呵的,那么多孩子老往家里塞,她也不惱,時不時還給我們哼一段花燈戲。不像我父母,成天愁眉苦臉精疲力盡的樣子。偶爾,廷瑞媽會悄悄地塞給我一把煮熟的飼料,悄聲囑咐我千萬別跟人說。她熱乎乎的口氣拂過我的耳畔,那種溫暖的感覺連同飼料的噴香,愈發增添了我對廷瑞的依賴。
可惜這樣的日子并不長久,似乎是一夜之間,村里大人小孩一下子就忙碌起來。大人們幾乎都是天不亮就下地,月亮出來才回家。原來散落在田間地頭、坡頂溝壑的苞谷秸,現在一放學就有孩子們爭著拾撿。有人從山上背柴,起初是些荊棘、樹枝,后來就見白花花的被解剖成段的樹身?!?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