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育群
(接上期)
二十
緣山老倌自從連爾居見到游行的大右派黃石安,心里就開始不平靜了。“中央領(lǐng)導(dǎo)有壞人嗎?”他看過的花鼓戲多得自己數(shù)不清,戲里朝廷大臣幾多被冤屈的、被算計的。一個包大人替多少人申了冤。“這個黃石安不像是個壞人,亂臣賊子的臉相不是這樣的。”緣山老倌懂得相術(shù)。黃石安的臉相光明正大,不是奸臣相。“不曉得毛主席他老人家曉得啵?會不會假傳圣旨?”
他邊搓草繩邊想,手里的活不曾停過。搓久了,往手心吐一口唾沫,稻草在滿是老繭的手掌里是柔軟的,緣山老倌喜歡揉搓它們。草繩用來打瓜棚,緣山老倌自己還喜歡用它編草鞋。他愛穿草鞋,喜歡踩在稻草上的感覺。穿膠鞋一雙腳就像被禁錮了,周身不舒暢。他的腳愛出汗,脫鞋時腳臭熏人。只有草鞋讓他的腳不但不臭還有一股稻草的清香。
緣山老倌給隊里種菜、種瓜、編草鞋。他讀過私塾,家里十幾本線裝書《資治通鑒》、《史記》、《說岳全傳》、《陽宅三要》、《水經(jīng)注》、《山海經(jīng)》、《新集周公解夢書》、《周易》他都翻爛了,有的幾乎可以成誦。
緣山老倌對來自北京的消息特別關(guān)心。最新指示來了,他關(guān)心。廣播他聽得認真,連北京的天氣預(yù)報他也認真聽。曉得哪一天北京下雨了,哪一天刮風(fēng)了,刮的幾級陣風(fēng),東南風(fēng)還是西北風(fēng)。他會想一想,刮風(fēng)的時候,毛主席在做么里。
汨羅正在開展學(xué)哲學(xué)、用哲學(xué),他把紅寶書從寶書臺上請下來,開始看《毛澤東選集》。他看得越來越有味道,很多事情寶書里道理講得明明白白,對一些事情的看法他感覺豁然開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