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nèi)容簡介
從秦朝到民國2000余年歷史,蔡東藩以正史為經(jīng)、軼聞為緯,用《三國演義》式的語言,文不甚深,言不甚俗,寫成了這套中國最完整的歷史小說。從1915年本書作者開始創(chuàng)作《清史通俗演義》,至1926年《后漢通俗演義》出版,整套《歷代通俗演義》耗時十年才全部完成。蔡東藩先生竭力反對于史無據(jù)的虛構(gòu),主張遵循正史,嚴(yán)格做到所謂“無一事無來歷”、“以不使觀者往往為所惑亂”,自稱所編歷史演義“以正史為經(jīng),務(wù)求確鑿;以逸聞為緯,不尚虛誣”。雖然蔡東藩先生作品最大特色在于他對歷史真實的嚴(yán)格追求,“語皆有本”,力求其主要情節(jié)均有歷史記載。但是,作為“演義”,他也有虛構(gòu),特別是人物對話,但他很謹(jǐn)慎,力求符合特定歷史環(huán)境和特定歷史人物的性格,不敢任意編造。因此,他的書,可以當(dāng)作歷史讀。
第一回 揭大綱全書開始
乘巨變故老重來
鄂軍起義,各省響應(yīng),號召無數(shù)兵民,造成一個中華民國。什么叫作民國呢?民國二字,與帝國二字相對待。從前的中國,是皇帝主政,所有神州大陸,但教屬諸一皇以下,簡直與自己的家私一般,好一代兩代承襲下去。自從夏禹以降,傳到滿清,中間雖幾經(jīng)革命,幾經(jīng)易姓,究不脫一個皇帝范圍。小子生長清朝,猶記得十年以前,無論中外,統(tǒng)稱我國為大清帝國。到了革命以后,變更國體,于是將帝字廢去,換了一個民字。帝字是一人的尊號,民字是百姓的統(tǒng)稱。一人當(dāng)國,人莫敢違,如或賢明公允,所行政令,都愜人心,那時國泰民安,自然至治。怎奈創(chuàng)業(yè)的皇帝,或有幾個賢明,幾個公允,傳到子子孫孫,多半昏憒糊涂,暴虐百姓,百姓受苦不堪,遂鋌而走險,相聚為亂,所以歷代相傳,總有興亡。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從古無不滅的帝家。近百年來,中外人士,究心政治,統(tǒng)說皇帝制度,實是不良,欲要一勞永逸,除非推翻帝制,改為民主不可。依理而論,原說得不錯。皇帝專制,流弊甚多,若改為民主,雖未嘗無總統(tǒng),無政府,但總統(tǒng)由民選出,政府由民組成,當(dāng)然不把那昏憒糊涂的人物,公舉起來。況且民選的總統(tǒng),民組的政府,統(tǒng)歸人民監(jiān)督;一國中的立法權(quán),又屬諸人民,總統(tǒng)與政府,只有一部分的行政權(quán),不能違法自行,倘或違法,便是叛民,民得彈劾質(zhì)問,并可將他捽去。這種新制度,既叫作民主國體,又叫作共和國體,真所謂大道為公,最好沒有的了。原是無上的政策,可惜是紙上空談,不見實行。
小子每憶起辛亥年間,一聲霹靂,發(fā)響武昌,全國人士,奔走呼應(yīng),仿佛是癡狂的樣兒。此時小子正寓居滬上,日夕與社會相接,無論紳界學(xué)界,商界工界,沒一個不喜形于色,聽得民軍大勝,人人拍手,個個騰歡,偶然民軍小挫,便都疾首蹙額,無限憂愁。因此紳界籌餉,學(xué)界募捐,商界工界,情愿歇去本業(yè),投身軍伍,誓志滅清,甚至嬌嬌滴滴的女佳人,也居然想做花木蘭、梁紅玉,組織甚么練習(xí)團、競進社、后援會、北伐隊,口口女同胞,聲聲女英雄,鬧得一塌糊涂。還有一班超等名伶、時髦歌妓,統(tǒng)乘此大出風(fēng)頭,借著色藝,醵貲助餉,看他宣言書,聽他演說談,似乎這愛國心,已達沸點,若從此堅持到底,不但衰微的滿清,容易掃蕩,就是東西兩洋的強國,也要驚心動魄,讓我一籌呢。中國人熱度只有五分鐘,外人怕我什么,況當(dāng)時募捐助餉的人物,或且藉名中飽,看似可喜,實是可恨。老天總算做人美,偏早生了一個孫中山,又生了一個黎黃陂,并且生了一個袁項城,趁這清祚將絕的時候,要他三人出來作主,干了一番掀天動地的事業(yè),把二百六七十年的清室江山,一古腦兒奪還,四千六百多年的皇帝制度,一古腦兒掃清。我國四萬萬同胞,總道是民國肇興,震鑠今古,從此光天化日,函夏無塵,大家好安享太平了。當(dāng)時我也有此妄想。
誰知民國元二年,你也集會,我也結(jié)社,各自命為政黨,分門別戶,互相詆誹,已把共和二字,撇在腦后,當(dāng)時小子還原諒一層,以為破壞容易,建設(shè)較難,各人有各人的意見,表面上或是分黨,實際上總是為公,倘大眾競爭,辯出了一種妥當(dāng)?shù)恼撸瑢嵭淖鋈ィM非是愈競愈進么?故讓一步。無如聚訟嘵嘵,總歸是沒有辯清,議院中的議員,徒學(xué)了劉四罵人的手段,今日吵,明日鬧,把筆墨硯瓦,做了兵械,此拋彼擲,飛來飛去,簡直似孩兒打架,并不是政客議事,中外報紙,傳為笑談。那足智多能的袁項城,看議會這般胡鬧,料他是沒有學(xué)識,沒有能耐,索性我行我政,管什么代議不代議,約法不約法,黨爭越鬧得厲害,項城越笑他庸,后來竟仗著兵力,逐去議員,取消國會。東南民黨,與他反對,稍稍下手,已被他四面困住,無可動彈,只好抱頭鼠竄,不顧而逃。袁項城志滿心驕,遂以為人莫余毒,竟欲將辛苦經(jīng)營的中華民國,據(jù)為袁氏一人的私產(chǎn)。可笑那熱中人士,接踵到來,不是勸進,就是稱臣,向時倡言共和,至此反盛稱帝制。不如是,安得封侯拜爵?斗大的洪憲年號,抬出朝堂,幾乎中華民國,又變作袁氏帝國。偏偏人心未死,西南作怪,醞釀久之,大江南北,統(tǒng)飄揚這五色旗,要與袁氏對仗。甚至袁氏左右,無不反戈,新華宮里,單剩了幾個嬌妾,幾個愛子,算是奉迎袁皇帝。看官!你想這袁皇帝尚能成事么?皇帝做不成,總統(tǒng)都沒人承認(rèn),把袁氏氣得兩眼翻白,一命嗚呼。禍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