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曉燕
摘 要:魔幻現實主義是一種通過奇幻怪誕的情節來反映現實的新型藝術表現方式。在小說《所羅門之歌》和《寵兒》中,托尼·莫里森采用了魔幻現實主義表現手法,通過運用象征和模仿《圣經》典故將故事情節以魔幻的方式展示出來,創造出震撼人心的藝術效果,深化了作品的主題。
關鍵詞:魔幻現實主義;《所羅門之歌》;《寵兒》;《圣經》原型;象征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2596(2014)07-0176-02
魔幻現實主義寫作手法是文學現實主義的一種新型的藝術表現形式,旨在通過奇幻怪誕的故事情節來反映現實。“魔幻現實主義側重于現實生活中的神奇,是特定現實生活的反映。”[1]可見,魔幻現實主義文學所要表現的,并不是“魔幻”的表象,而是“荒誕”背后的現實。在《寵兒》(以下簡稱《寵》)和《所羅門之歌》(以下簡稱《所》)中,莫里森主要運用了象征和模仿《圣經》典故的魔幻現實主義表現手法來展現故事情節,揭露人物的內心活動。
一、象征
象征是魔幻現實主義文學最常見的表現手法。“魔幻現實主義在運用隱喻象征的表現手法方面,可謂老道嫻熟。”[2]莫里森在《寵》和《所》中使用了大量的象征意象,包括人物、自然物體及故事場景等,極大地增加了作品的豐富寓意和藝術魅力。在《寵》中,象征藝術隨處可見。小說中的寵兒死后魂魄仍糾纏著母親,折磨得塞絲差點連性命都丟掉,每次寵兒的出現都會勾起塞絲對奴隸生活的痛苦回憶,因此寵兒象征著奴隸制留給黑人們的揮之不去的可怕回憶。寵兒的妹妹丹弗置身于奴隸制外,起初她誤解母親塞絲,一直無法接受母親親手殺死姐姐的事實,性格孤僻,繼而輟學。最后,當丹弗意識到寵兒的瘋狂糾纏會奪走母親的生命時,她果斷地尋求社區鄰居的幫助,趕走寵兒的魂魄,救了塞絲。因此,莫里森筆下的丹弗代表著未來和希望,可以幫助黑人們擺脫奴隸制的陰影。塞絲的婆婆貝比·薩格斯獲得自由之后,真誠地對待周圍的每個人,每個周末都會去“林間空地”布道,告訴黑人同胞們要學會自尊自愛,所以她是博愛的象征。除了富有象征意義的人物之外,莫里森還巧妙安排了寓意豐富的自然物體。當塞絲快要被“學校教師”一幫人追上的時候,她跑進了一片森林之中,郁郁蔥蔥的樹木掩護她成功逃出魔爪。小說中的樹象征著大自然提供給黑人的保護,給他們以安全和勇氣。大海是該小說中另一個重要的象征物。在非洲傳統文化中,大海被認為是深不可測的。小說中,成千上萬的黑人在運往美洲的過程中失去生命,被丟進大海。海洋就像一只貪婪的怪物一樣吞噬著黑人的身體。僥幸活下來的人在販賣黑人的船上也是受盡凌辱,生不如死。所以在《寵》中,大海象征著無盡的苦難。除了人物和自然物體,小說中的場景之一——124號的象征寓意也非常耐人尋味。從1863年奴隸制的正式廢除到1987年該部小說被出版剛好是124年,可見莫里森對該房屋的命名是頗有用意的。最初,塞絲帶著孩子逃到這里,自由地過了一段時間,124號被看做是自由的象征,隨著“學校教師”的到來,“弒嬰”事件隨之發生,124號成了一件鬧鬼的宅子,象征著塞絲精神的困境。故事的最后,鬼魂被驅逐出去,塞絲獲得了新生,124號又象征著黑人們的精神家園。
與《寵》一樣,《所》中象征手法的運用也遍布全文。首先,莫里森為該部小說命名為“所羅門之歌”本身就充滿象征含義。傳說中的所羅門異常富有,給其后人留下了大筆的寶藏。當黑人被販賣到美洲后,他們傳統的文化逐漸消失,被白人文化同化。許多黑人子孫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的傳統文化,對于他們來說,祖先那些寶貴的習俗、神話傳說及歌謠等傳統文化就像傳說中的所羅門寶藏一樣難覓其蹤。因此,小說中的“所羅門”不僅僅是主人公奶娃的祖先,更象征著黑人的傳統文化和歷史。此外,小說中的人名和地名也都富有象征意義。在黑人們的口中,“慈善醫院”被叫做“非慈善醫院”,“醫生街”叫做“非醫生街”,這些都象征著整個社會的黑白不分,是非顛倒。奶娃一家的姓氏“戴德”與“dead”同音,象征著戴德一家與死亡有著必然的聯系。“派拉特”與領航員“pilot”同音,象征著黑人女性派拉特的黑人保護者和引導者的身份。奶娃Milkman的名字具有多重象征寓意。一方面“milkman”暗示著奶娃的不成熟,對于母親的愛他不加以回報,對于愛著自己的哈加爾始亂終棄,冷漠無情;另一方面,“milkman”也可以被譯為“送奶人”,象征著黑人重獲新生的途徑便是不斷汲取文化“營養”,回歸傳統并將自己的文化發揚光大。小說中,奶娃在姑姑派拉特的指引下,踏上尋根之旅,最終實現了夢想的飛躍。奶娃最后的成功一躍更是象征著黑人追求自由幸福生活的成功。這些充滿象征意象的內容幾乎充斥著小說的每一個角落,深化了作品的主題,成為小說的重要組成部分。
二、《圣經》原型
《圣經》對莫里森的影響是非常大的,在《寵》和《所》這兩部作品中,許多人物的名字和故事情節都來源于《圣經》。在《寵》中,女主人公塞絲的名字來自于《圣經》。在《圣經》中,亞伯被該隱殺死后,上帝賜給了亞當第三個兒子塞絲。塞絲的誕生體現了上帝的仁慈。小說中保羅·D的名字也出自《圣經》。《圣經》中的保羅是一位使徒,歷經艱險找到塞絲。而小說中的保羅·D也像《圣經》中的保羅一樣,找到塞絲并喚起她對往事的回憶。“甜蜜之家”本是個風景優美的種植園,奴隸主加納先生性情溫和,對待奴隸們仁慈和藹,從不隨意加以責罰打罵。所以,起初這里的奴隸們過著較為自由舒適的生活,他們有食物吃,有自己的自由時間,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組建家庭,繁育后代。“甜蜜之家”就是他們的“伊甸園”,加納先生就是那里的上帝,主宰著一切。他們并沒有意識到奴隸制的可怕面目,甚至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是奴隸的現實。隨著“甜蜜之家”的下一任接替者“學校教師”的到來,奴隸們的噩夢開始了,他們遭到了非人的待遇,從“天堂”墜落到地面。這與《圣經》中亞當夏娃偷食禁果被逐出伊甸園的情節十分吻合。之后,塞絲不堪忍受非人的奴隸生活,懷著身孕逃出“甜蜜之家”,當她到了俄亥俄州附近時,恰好被一條大河擋住去路。一方面,追捕她的奴隸主“學校教師”緊隨其后,另一方面,也沒人愿意幫助一個逃跑的黑奴過河。塞絲幾近絕望,就在這緊要關頭,河面上及時出現的一條船幫她度過了難關。這個故事情節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圣經》中的“諾亞方舟”,小說中及時出現的這條船就像諾亞方舟一樣給人以生的希望。
《圣經》的影子在《所》中也幾乎無處不在。“莫里森在小說(《所》)中大量運用了《圣經》中的典故,并將黑人傳統文化中的民歌、神話傳說等元素與之雜糅,形成自己的敘事策略。”[3]《圣經》中的所羅門是公元前10世紀希伯來國王,他英明睿智,富可敵國。小說中的所羅門是主人公奶娃的祖先,受盡奴役后最終飛回了故鄉——非洲。所羅門之歌本是《舊約》中的一部愛情詩歌——《雅歌》,是國王所羅門用來表達與新婚妻子甜蜜愛情的情詩。小說中,莫里森巧妙地運用了《雅歌》的歌謠形式,將黑人的傳統文化糅合在其中,成為派拉特吟唱的“所羅門之歌”。奶娃母親的名字露絲也取自《圣經》。在《圣經》中,摩押女子露絲在丈夫死后順承上帝的意志嫁給了財主波阿斯,從而獲得了美滿的婚姻。而小說中的露絲卻是位婚姻一點都不幸福的黑人婦女。這與《圣經》中的露絲的幸福生活反差巨大。奶娃的姑姑派拉特的名字也出自《圣經》。《圣經》中的派拉特是羅馬總督,正是他殺害了耶穌。而莫里森在《所》中塑造的派拉特完全顛覆了《圣經》中弒主的派拉特形象,小說中的派拉特是位具有神奇能力的女性,她擁有男人般的體魄和力量,時刻保護著自己的兒孫,也正是她引導奶娃最終實現飛翔的夢想。在莫里森的筆下,派拉特成為了黑人文化傳統的繼承者和引導者。與奶娃有亂倫關系的哈加爾被奶娃拋棄最終傷心而死,她的名字也是來自于《圣經》。《圣經》中的哈加爾是亞伯拉罕的妻子之一。此外,奶娃的姐姐瑪德萊娜和科林斯均出自于《圣經》。可見,莫里森在《所》中借鑒了《圣經》中的很多典故并對它們進行藝術的處理,賦予它們以黑人文化特色,從而更深刻地反映黑人的生活狀態和精神困境。
三、結語
在小說《寵》和《所》中,莫里森大膽而巧妙地運用了魔幻現實主義表現手法,通過采用豐富的象征意象以及戲仿《圣經》中的故事典故,形象生動地描繪了兩部小說中黑人的生活軌跡,充分地展示了黑人的精神世界,營造出震撼的魔幻效果,極大地增加了作品的藝術魅力,為美國文學乃至世界文學注入了新鮮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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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1〕習傳近.魔幻現實主義與《寵兒》[J].外國文學研究,1997(3):106.
〔2〕鄧楠.論魔幻現實主義與尋根文學的隱喻象征手法[J].文藝理論與批評,2004(4):83.
〔3〕汪順來.《所羅門之歌》與《圣經》的文化互文性研究[J].世界文學評論,2011(2):272.
(責任編輯 徐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