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人



2014年7月24日,浙江臺州市仙居縣石盟盂村,大片森林被砍伐改造成梯田。
根據國家“占補平衡”的耕地保護制度,建設單位必須補充同等數量和質量的耕地,以保證耕地面積不減少,即所謂“占多少,補多少”。但我國耕地后備資源的嚴重不足以及分布不均,刺激了浙江省的造田運動及土地指標有償交易。在高收益刺激下,偏遠山區的林地成為了“香餑餑”,原本應該嚴格管理的天然次生林以“低產林改造”的名義被伐,砍伐過后也沒有按照相關規定重新造林,而是將宜林山地開墾為低質量的耕地。
2014年7月21日,浙江省臺州市仙居縣石盟盂村,成為人造“梯田”。浙江省從2000年開始,為了解決城鎮建設用地需求上升以及后備土地資源分布不均的情況,明確提出“實行土地置換政策,積極推進土地整理”,逐漸發展出了一系列政策推動省內跨區域的土地發展權交易。
仙居縣石盟盂村境內幾個山頭都改造成梯田狀,一層層用石塊堆疊而成,頗有氣勢。這一系列政策中的核心也就是鼓勵通過“土地整理”獲得新增有效耕地,用于彌補城鎮建設所占用的耕地,并可以通過跨區域的有償調劑來獲得建設用地指標。于是,有償調劑成為了一些縣市的重要財政收入來源,刺激了經濟水平相對落后但土地資源相對豐富的縣市熱情高漲地投入到“造地運動”中。
“低產低效林改造”是國家林業局推行的以提高森林質量為目的的林業政策,在改造過程中,林地的性質不得改變。但近年來,這項政策在浙江的造地運動中被變相利用,與“土地整理”政策結合在一起,大多數造地項目同時被冠以“低產林改造”的帽子,目的是使對林地的砍伐“合法化”。村民稱,有人故意有選擇地砍掉大樹,然后把砍伐后所剩的稀疏樹林拍成照片,上報浙江省林業廳,以獲得“低產林”認證。而立項后,又不斷突破紅線,過度砍伐。
事實上,這種置換方式只是數據游戲。當地村民說,開墾出來的只能叫山地,由于缺水,玉米、番薯等農作物是沒辦法種植的。而這些新墾土地普遍比較偏僻,耕作困難,在大量農村青壯年勞力外出務工、只有老人和孩子留守的情況下,這些新墾土地更是無人問津。對于常年居住在山里的人來說,他們不明白的是,一邊是大量荒蕪的水田,一邊又大費周章地毀林造地。
這種通過大規模毀林造地實現的“占補平衡”,過程涉及多個部門,多方可從中獲取巨大利潤。有償調劑已經成為土地開發所在縣市重要的財政收入來源。以2012年永嘉縣為例,立項成功的鎮(街道)可申請獲得“土地開發墾造耕地和低產林改造項目補助資金”,補助資金分為四部分:一是工程補助資金:標準為水田每畝3.5萬元,旱地每畝3萬元;二是鎮(街道)獎勵經費:獎勵經費為每畝1.5萬元,其中20%用于開展項目的工作支出和相關人員個人獎勵;三是村級獎勵經費:村級獎勵經費為每畝1000元,經費作為村級集體經濟收入;四是墾后種植養護補助資金:標準為每畝4000元。這些整地項目面積動輒幾百上千畝 ,根據補貼標準,項目整體補貼金額極為可觀。
毀林造地的直接影響是森林資源急劇減少,低產林改造的不是低產林,而是直接毀林造田,在當地已經是各級政府都知道的公開秘密。拼版照片為浙江省臺州市仙居縣吳山頭:上圖為原始的梯田和森林;下圖為新開墾的梯田,因為無人耕種最終荒蕪,雜草叢生。
浙江省臺州市仙居縣廣度鄉上喬村,拼版照片:上圖為原始的梯田,石基有一人多高,下圖剛造好的“梯田”石基不足30厘米。這種新墾梯田明顯是應付了事,根本不適合耕種需求,一旦出現大范圍降雨,便會岌岌可危。
從衛星照片上,可以看出山林遭破壞后的全貌,大片原本翠綠的林地,被剃成“禿頭”。浙江省仙居縣石盟盂村和上喬村,在改造前絕大多數林地都屬于天然次生林,改造后卻變成光禿禿的裸地。
由于很多天然林被以低產林的名義砍伐改造,其原有的避免水土流失、涵養水源的功能將消失,從而帶來局部生態安全和水土流失的隱患。
原有的宜林山地,變成不毛之地。很多通過毀林獲得的新墾耕地存在山高路遠無人耕種、土地質量差、沒有灌溉設施的情況。在國家力保耕地紅線、愈發重視耕地質量的情況下,這種用低質量的耕地折抵建設用地的方式顯然是不負責任的。
長期以來,農業發展一直是地方財政支出的負擔。在地方政府眼里,耕種100畝耕地遠不如折合為“耕地指標”劃算。目前已經有其他省份,如四川、安徽在躍躍欲試地開始復制浙江的造地模式,一旦這種毀林造地的思路被爭相效仿的話,對其他省份的森林資源也將是一個威脅。森林是難以復生的自然資源,鄰國日本人口密度排名世界第二,土地資源同樣匱乏,但是森林覆蓋率接近70%,而我國森林覆蓋率卻只有20%,中國森林覆蓋率不足世界平均的2/3,在這樣一個缺林少綠、生態脆弱的國家,搞如此規模的毀林造田行動,必須引起國家的重視。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