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母為何雇兇殺子？

朱明麗

2013年初的一天，昌吉州中級人民法院6號法庭內正在宣判：

被告人馬紅巖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有期徒刑10年，剝奪政治權利2年；

被告人楊國軍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有期徒刑15年，剝奪政治權利4年；

被告人馬小東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有期徒刑15年，剝奪政治權利4年。

十天內昌吉州檢察院和3名被告人均未提起抗訴、上訴。至此，發生在新疆生產建設兵團農十二師三坪農場、歷時半年之久的“親母雇兇殺子”案塵埃落定。

在庭審現場，馬紅巖身著看守所藍色棉服，白發隨意挽起，雙眼黯淡無光。照片上生活中的馬紅巖短發烏黑，身材微胖，佩戴首飾，穿著得體。如今，原本57歲的人看上像70多歲的人。

家住昌坪街南六巷20號的馬紅巖系該農場一連農工，1956年出生，回族。死者1976年出生的馬興原是她疼愛的兒子。

經審理查明：馬紅巖因其子馬興多次以暴力、威脅等方式向其索要錢款吸食毒品而心生怨恨，遂找到被告人楊國軍、馬小東，承諾出資10萬元，要求幫忙殺死馬興。為了促使兩人盡快實施，馬紅巖先給楊國軍和馬小東各2.5萬元，并準備了繩索、手套、轎車等作案工具，選定了拋尸地點。

2012年5月8日晚，馬興在馬紅巖家中睡覺，楊國軍以馬小東“有煙”為由將馬興騙出臥室后，馬小東用準備好的繩子從馬興的后面勒住脖子往后一拉，馬興倒在沙發上。楊國軍一手拉住他脖子上的繩子，一手按他的胳膊，致馬興當場死亡。后3人駕駛新B27978桑塔納轎車將馬興的尸體扔在昌吉市屯河南路新和棗業門口水渠中。作案工具、馬興的手機等在家中燒毀。

經法醫鑒定：馬興系被他人用繩索纏繞勒壓頸部，造成機械性窒息死亡（勒死）。

2012年5月11日，楊國軍、馬小東在農十二師三坪農場被公安機關抓獲。同日，馬紅巖到昌吉市公安局投案。

溺 愛

馬紅巖疼愛馬興，這在三坪農場人人皆知。

馬興和妹妹馬玉（化名）系馬紅巖與第一任丈夫所生，馬興7歲那年父母離異，兩個孩子皆隨其父。馬紅巖遂于本案作案人楊國軍成婚，兩年后離異，與礦業主哈某結婚。從此，家境富裕的馬紅巖對愛子馬興的思念與日俱增，難以割舍的疼愛與憐惜使她將馬興帶回身邊撫養。

“我不愿意看他在那邊受苦受累。”母子團聚，喜淚交加。那時，小學畢業即輟學的馬興已經16歲了。

為了彌補這些年來對馬興母愛缺失的愧疚，彌補愛子因貧困而未享受到的各種“外面世界的精彩”，馬紅巖對馬興大開“母愛之閘”，有求必應。

馬興說不想吃家里的飯，馬紅巖立刻撂下一桌飯菜帶著馬興出門下館子。

馬興喜歡打游戲，馬紅巖就給他錢天天泡在游戲廳里。

馬興跟母親說想要一輛摩托車，馬紅巖滿口答應。第二天，嶄新的鈴木摩托車鑰匙就交到了他的手上。

馬興說想去外面走走，馬紅巖即刻甩給他一萬元現金。

馬興喜歡賽車，馬紅巖先后給他買過多輛轎車、越野車，滿足他的興趣。

平時礦里生意忙，馬紅巖沒時間照管孩子，就拿錢彌補。孩子一要就給，從不問拿錢做什么。

出手闊綽的馬興朋友很多，這些朋友干什么的都有，但都說馬興是闊少，幾乎天天在一起吃吃喝喝，成天圍著他轉。

1995年，他吸上了毒品。馬紅巖得知，勸他去戒毒。但馬興我行我素慣了，哪里肯聽母親的勸說。

逆 子

馬興毒癮越來越大。哈某（馬紅巖第三任丈夫）無法忍受，提出離婚。離異后的馬紅巖分得百萬家產。

為了讓馬興有點事做，馬紅巖買了一輛出租車讓他跑車。跑車的收入遠遠抵不上毒品的消費。馬興開得吊兒郎當，還跟馬紅巖要錢花。馬紅巖也知道吸毒的危害，她終于拒絕給馬興錢。

從未在母親面前碰過壁的馬興怒不可遏，抄起家里的物品就向她身上扔去。他對馬紅巖拳打腳踢，咆哮著：“給我錢！給我錢！不想死的就趕快給我錢！”馬紅巖無奈，又向兒子妥協了。拿了錢的馬興揚長而去。

妹妹馬玉（化名）說：“哥哥問媽媽要錢吸毒，媽媽不給，哥哥就砸家里的東西，有時候還把媽媽按在地上打，他出手狠得很！”

馬紅巖的鄰居們經常聽到她家雞飛狗跳。2011年7月，鄰居馬生發去馬紅巖家里串門，看到馬興一只手拉著馬紅巖的胳膊，另一只手握著拳頭做出準備打母親的姿勢，嘴上喊著：“你再不給我錢，我就捅死你！”還有一次去串門看到馬興用煙頭燙母親，馬紅巖痛得跪在地上大聲求饒。

楊國軍上前阻撓，馬興把他也打傷了。還拿出刀子脅迫。馬興患有艾滋病，動輒還拿著個針管說要扎人，嚇得人們東躲西藏。

在法庭上，馬紅巖痛苦哭訴：“我一聽到鄰居說有出租車來了，嚇得魂兒飛了，趕緊往別人家躲。結果，他把我揪出來，打得更厲害了……”

為了躲避馬興，馬紅巖在農場場部租了一間房，連家都不敢回。找不到馬紅巖的馬興氣急敗壞在家里又是一頓打砸。無意間，馬興發現了母親故意租房躲避自己，更是拳腳相加。

離婚時得的百萬家產，馬紅巖分給了兒子和女兒。馬興的錢早已作踐光了，為了籌錢吸毒，他甚至賤賣了自己的房產、門面房和幾輛車。馬紅巖的養老錢也被他糟蹋得所剩無幾。忍受著金錢、身體、精神三重折磨的馬紅巖在法庭上聲淚俱下：“我真是生沒辦法生，死沒辦法死！”

自己最愛的兒子，費勁了心思討好他，花了巨資滿足他，到頭來卻換來這樣“有你沒我，有我沒你”的結局。馬紅巖的心死了，忍無可忍的她找來了楊國軍和馬小東，許諾愿意出10萬元把馬興“解決了”。

反 思

昌吉州中級人民法院法官王洪兵說：“溺愛，本身就是一種極端；當孩子犯錯應該采取適當的措施教育；就算發現孩子有了犯罪行為也該移交相應的機關機構，通過合理途徑、合法手段來解決。希望此案能引發全社會在加強法律意識的同時，也深思究竟什么樣的愛才是有利于孩子身心健康的愛。”

司馬光說：“愛子不以道，是所以害之也。”

溺愛，變成了比毒品還要腐蝕人身心的毒藥。身為成年人一是要做好自己的每一件事，二是要給后輩們做好表率。不僅如此，還要把好的和不好的東西分析給他們聽，讓他們在很小的時候就辨明是非，而不是一味“盲愛”，一味給予。

記者懷著很沉重的心情，采寫了這篇稿件。這世上本不該發生的事情，就這樣真實地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