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用的事

龍德芳

“別整那些沒用的！”這幾乎是許多父母的口頭禪，每當孩子做與學習無關的事情，這句話就從父母嘴里冒出來。家長們未必分得清有用無用的哲學之辯，但一定會用最原始的語言告訴你什么是有用的。能加分的有用，能助升上重點中學、大學的有用，能找到好工作的有用，能當上公務員的有用，能權財兼收、有房有車的有用。簡而言之三個字：錢、權、名。再簡單一點，就“成功”二字。至于其他，統統劃為“無用”之列。逼孩子去學奧數、學英語是“有用的事”；讓孩子學會交往、學會合作、學會管理好情緒是“無用的事”。孩子們的生活被格式化為單一的應試教育菜單，你不選擇，就被拋出這架龐大的成功機器之外。

20世紀80年代，一個美國人參觀了北京、上海、西安幾所中小學，回國后寫報告說：中國學生是世界上最勤奮的，學習成績也比任何一個國家同年級學生要好。因此再過20年，中國在科技文化上，將把美國遠遠甩在后面。然而30年過去了，中國孩子們依然睡得晚起得早，依然7點多走在大街上吃早點，家庭作業依然永遠處于“未完成”狀態。但一個蘋果公司抵得上十個中石油、中石化，一部《盜夢空間》抵得上十部國產大片，無論科技，還是文化，中國依然被美國遠遠甩在后面。

讀書也許是窮苦階層改變身份的唯一途徑，他們哪有工夫做“無用的事”？教育改革為什么越改越忙？把孩子的所有時間都安排了，生命一定局促難安，哪里還會有夢想？

早在19世紀中期，英國著名物理學家法拉第在電磁學、電化學第領域取得了一系列重大成果，但一時還未給社會帶來明顯的改變。維多利亞女王接見他時，問他：“先生，您的這些發現究竟有什么用呢？”法拉第立即反問道：“女王陛下，您是否可以告訴我，一個嬰兒的用處是什么呢？”

是的，生命中最重要的，甚至生命本身，其實大都沒什么“用”。一個個生命生老病死、周而復始，這樣的事在我們生存的這個星球上每天都在發生。如果從某個角度考慮，生命到頭就是空，再多的成就又有什么“用”呢？夢想、愛情、正義、自由、尊嚴、知識、文明……這些美好的詞匯對有的人來講都“沒有用”，但這卻是在灰暗時刻一再溫暖你、拯救你、安慰你的力量。所以，人生并不是拿來用的，生命本身就是一種美麗的存在，就是一場意外。

如果一個孩子被教育得只能學對升學有用的課，上大學只能干對就業有用的事，工作了一切都為了買房，生而為人豈不浪費？

18世紀法國人盧梭說：“大自然希望兒童在成人以前就要像兒童的樣子。如果我們打亂了這個次序，就會造成一些早熟的果實，既不豐滿也不甜美，而且很快就會腐爛；我們將造成一些年紀輕輕的博士和老態龍鐘的兒童。”網絡奇幻小說《紫川》中有這么一段話：“童年時，我們講英雄故事給你聽，并不一定要你成為英雄，而是希望你具有高尚的品德；少年時，我們讓你接觸詩歌、繪畫、音樂，是為了讓你的心靈充滿情趣。這些情趣會支撐你的一生。這樣，即使在最嚴酷的冬天，你也不會忘記玫瑰的芳香。”

做有用的事還是做無用的事？也許我們還將繼續糾結著、矛盾著，但不妨提醒自己：生活除了眼前，還有詩和遠方。

◇責任編輯：晏祥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