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點中文網:為了最多讀者讀到最好的書

如果存在所謂“后世史學家”，面對全球最大的原創文學網站——起點中文網，或許會發出充滿江湖味的感慨：“在網絡文學白銀時代，一次偶然的機會，幾個人的相遇，改變了網絡文學網站的命運……”

這要從起點中文網的歷史說起。

2002年，以吳文輝為代表的一批網絡文學愛好者在網絡上聚會，通過思想碰撞組織了一個個人網站，命名為“起點中文網”，從事現有的網絡文學，特別是玄幻文學的整理和發布，并邀請網絡文學作者前來發布作品。當時網站6個主要工作人員分布在5個城市，都有正式工作，吳文輝在一家國內上市IT公司任職，創辦網站純屬業余愛好。

起點中文網成立初期，玄幻文學網站界可謂風起云涌，硝煙彌漫。當時，龍的天空、幻劍書盟等網站先后坐上了玄幻文學網站“龍頭老大”的交椅，又相繼因自身種種缺陷而被無情地拋下懸崖；新興的翠微、天鷹等文學網站同樣陷入爭奪作者、流量不穩定的困境；加上由于難以支付越來越昂貴的空間費用，多數文學網站紛紛倒閉，幸存的不得不尋求新的出路。正當文學網站盈利之路越走越窄之時，2002年臨近年底，讀寫網與明楊·全球中文品書網先后推出網上收費閱讀制度，然而由于作品匱乏、網站技術跟不上、收費制度混亂等的原因，未能成為主流。

歷史的車輪終于滾到了起點中文網這一站。

VIP制度，突破困境重圍

當時起點中文網由于網站主創人員各有專長，無論是后臺技術還是對作品的定位都相對成熟，整體條件在同等網站中占有明顯優勢，因此吸引了大批的作者和讀者。然而在文學網站更新換代的大潮中，起點中文網同樣面臨生死存亡問題。由于不希望網站在大家興趣消弭之時解散，網站主創團隊不滿當時松散的組織結構，在有意規避讀寫網與明楊·全球中文品書網已有的運營失誤的前提下，決定走一條讓網站生存下去的道路：實行閱讀收費制度，運行商業化模式。

閱讀收費制度具體實行起來，體現在VIP訂閱制度上，即網站VIP 用戶付費閱讀精品小說，由此獲得的收益，一部分用于支付作者稿費，另一部分用于支持網站運行。商業化模式的提出在當時引來鋪天蓋地的質疑與抨擊，起點中文網頂住壓力，于2003年推出第二版改良版，繼而于同年10月推出第一批VIP電子出版品，VIP會員訂閱計劃正式啟動。

由于VIP訂閱制度采用的是全額支付的方式，第一個月就有作者的稿費超過千元，與之前開辦VIP的其他網站的稿酬相比，已是極大的飛越。此時，同等文學網站因受到刺激也紛紛推出VIP計劃，在2003至2004年間文學網站界轟轟烈烈的VIP用戶“圈地運動”中，起點中文網以其成熟穩定的技術、誠信的服務、準確的定位贏得多數作者和讀者青睞。

2004年對起點中文網是至關重要的一年。首先，網站在年初增置新的服務器，且開通了線上支付通道，使平臺和服務質量更完善。其次，在引進部分名作之后，起點中文網明確意識到，由于資金限制，網站的發展最終還是要依靠對新人新作的發掘，通過對首發新作的廣泛發掘，起點中文網聚集了一大批人氣作品，并由此引發了普通讀者及VIP用戶數量的有力提升。6月，起點中文網世界ALEXA排名（全球網站流量排名）第100名，成為國內第一家擠身于世界百強的原創文學網站。此時，同類網站奮力追趕，其勢頭不容小覷，幻劍書盟幾乎與起點中文網南北對峙，實力抗衡。接下來發生了這一年中最重大的事情——盛大集團收購了起點中文網，此對于初期深受資金限制之苦的起點中文網來說無疑是萬全之舉，更重要的是，它歷史性地改變了文學網站的版圖，宣告了諸強并起的玄幻文學網站格局的結束，起點中文網因此逐漸在行業內確定了其“霸主”地位。

艱辛，取得成就的必經之路

成為盛大集團子公司的起點中文網，無論是在流量上，還是在VIP會員人數上，都已經遠遠拉開了與其他網站的差距，并因馬太效應（Matthew Effect）的緣故，距離越拉越遠。原創文學網站賴以生存的良性循環進而形成：會員越多，市場越大，越利于吸引作者；好作者越多，產出的好作品就越多，反過來吸引更多的會員。如今起點中文網的書庫中存有30萬部文學作品，由最早的玄幻類別擴展到現在的奇幻、武俠、仙俠、都市、歷史、軍事、游戲、競技、科幻、靈異、圖文等類別；網站每天產生3000萬字，每天的頁面瀏覽量超過2.3億；網站每月用于支付作者稿酬的費用達到200萬，每年通過起點中文網寫作獲得十萬元收入的作者上百個，百萬稿酬的也不乏其人。

任何成功都不可能一蹴而就，起點中文網也一樣。在實行VIP制度的前幾年，整個文學網站的VIP大環境存在不少隱患。例如，盲目跟風使得VIP泡沫化，為了吸引更多作者和讀者加入，各網站不斷降低VIP的簽約標準，直接導致VIP作品質量下降；在這種情況下，同時由于利益的驅使，很多新作者的心態越來越浮躁，為急于簽約上架，作品的品質卻越發無法保證，甚至引發越來越多的“TJ問題”（網絡文學用語，即作者在作品還沒有完成的情況下放棄寫作，留下沒有結尾的故事。TJ是讀者最痛恨的事情，也是網站最無奈的情況）。處于競爭漩渦中心的起點中文網也曾出現類似的問題。慶幸的是，當一些網站因急于求成而最終飲下自釀苦酒的時候，起點中文網卻及早發現隱患，通過及時修正VIP協議，以“清者自清”的態度甄選VIP作品，肅清網站內不合格內容，同時優化稿費支付方式、設立明確而合理的獎懲條例，最大化地保證作品質量和作者熱情。

起點中文網的簽約作者人數目前已達6萬人次，為了匯集這些作者，網站亦歷經重重磨難。2006年，起點中文網內部的幾名編輯集體出走，同時帶走了一些當時很具代表性的優秀作者，這是網站建站以來遇到的最大問題之一，網站受到很大沖擊。這次事件讓起點中文網充分意識到：競爭對手的仿效，使形式單一的收費分成模式已經不能承擔聚合優秀作者的重任；而且作者和作品團隊雖然空前壯大，但作品良莠不齊，依然與用戶的需求有差距。在此情況下，“起點中文網決定進一步加大對原創作者的扶持力度，挖掘更優質的內容。”

2007年3月起，起點中文網推出了國內網絡文學最大規模的作者培養與激勵計劃——“千萬億行動”，包含“千人培訓”、“萬元保障”、“億元基金”等活動，分別針對起點中文網的優秀作者進行培訓、為所有簽約作者提供最低1萬元的年薪保障、為作者團隊提供各種獎勵基金和年金等。此項計劃目的在于免除作者的生活之憂，優化作者的寫作環境。面對如此優厚的待遇，作者要對起點中文網承擔的義務僅是“沒有服務期的約束，基本上就沒有什么約束，他們好好寫作就行了。”正是這種讓作者利益最大化的舉動，才有了《鬼吹燈》、《星辰變》這樣眾所周知的優秀作品。

專業化，一種成功的條件

網絡原創文學從原來不為人知的一個弱小分支，已發展成今天文學中重要的一個組成部分，且越來越體現出它蓬勃的生命和未來廣闊的成長空間。吳文輝說：“互聯網改變了很多人的生活，對文學和文字創作也有很大影響。網絡文學在此過程中是一個很重要的方向，它體現出未來通過互聯網創作作品，直接傳遞給用戶的一種業態，它是一種趨勢，一種代表未來的發展方向。同時通過這種方式發掘出來的大量草根作者所表現出來的生命力、活力和創新能力，都表現出他們會在未來的網絡文學產業中占據很重要的位置。”網絡文學盛行不到10年，但從最初稚嫩的創作，經過網絡創作的激烈競爭性以及讀者不斷的選擇，內容更新換代、升級速度飛快，“現在看到的作品比最早的質量高非常多，這是我的親身體驗”，吳文輝說，“這種快速的成長，意味著他們很有可能創造出流傳后世的作品，這在一個可見的時間內是可以出現的。”

經營文學網站，需兼顧的遠不止是作品的質量。文學網站有兩個屬性：文學性和商業性。從文學性來說，網站需要很好的作家和作品，作品必須顯現文化內涵和深度意義，這是吸引讀者的必備條件；在商業性方面，更多是從用戶角度出發，即必須使用戶接受和喜歡，讓讀者心甘情愿地支付閱讀費用。文學網站必須在這兩種之間尋求一種平衡：在不庸俗或者媚俗的條件下保證作品的吸引力，同時又不能過于文藝性或過于強調創造的藝術性，而是尊重讀者的意見，創作出讀者滿意的作品。長期以來很多因為沒能實現這一要求而走向覆亡的同類網站不在少數，但起點中文網卻精準地做到了。對于吳文輝來說，達到這種平衡的文學網站才能算得上是“專業化”的網站。

如此的“專業化”贏得盛大數次巨額追加投資，2010年起點中文網的收入達到2億元人民幣，付費閱讀、廣告和版權三項收入呈三足鼎立之勢，且網站近2000萬注冊用戶中，VIP僅占不到10%，所以VIP用戶數量的空間仍不小，且存在很大的提升空間；網站每天2.3億的流量使廣告的前景可觀；數字出版時代，版權買賣不再僅限于實體出版間，而是延伸至其他線上渠道，如手機、閱讀器，另外還可以延伸至收益最豐厚的網游、影視作品。作為數字出版的上游環節，起點中文網擁有大量的原創資源，其市場價值不可估量。

當今中國，文化產業還處于剛剛興起的階段，無論是網絡文學還是傳統文學，都遠遠沒辦法滿足廣大群眾的文化需求。網絡文學的各個環節也同樣處于亟待開枝散葉的階段，產業鏈的延伸有著無盡的可能，在一個巨大需求市場的環境下，每一步都需共同促進不斷成長。

歷經“槍林彈雨”的吳文輝談起當年艱難的創業歷程，只用平靜的語調說道：“做最好的創作與閱讀平臺，讓作者有收入拿，讓讀者有好書看，這是我的簡單理想。原創最根本的，永遠都是讓最多的讀者讀到最多的好書。不管環境怎么變，我們都將這么堅持下去，不會有絲毫動搖，所有的艱辛都是必經之路。如果我們淡忘了這個理想，大家就可以忘掉起點了。”

當說起吳文輝的個人理想時，他微微一笑，說：“希望有一天能夠過悠閑的生活，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看看書打打游戲，這樣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