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永遠不變的美麗神話

金朦朦

總以為時間是罪惡的魔鬼，吞噬了我對感情最純凈的幻想，現在的我依舊相信一切美好的真情，只是少了對“永遠”的念想，因為時間總會磨平所有的棱角，湮滅最初的沖動，甚至帶走身邊的每一個人。

直到我再次看到他，恍如半世相隔后的初見，我竟想象不到我們曾是那么切近不離地相處過。歲月在他滿目瘡痍的臉上終究留下了如此深刻的痕跡，他的眼睛深陷進去，唯有眼神顯得越發深邃與空洞，我的心不禁揪了一下。他彎著腰——支撐著早已佝僂的背，依舊是那件黑色的皮外衣，是好幾年前我和媽媽買給他的，早已穿得褶皺不堪，袖口扯出好些皮屑。

喉嚨像被什么卡住了，久久叫不出心里時刻念叨的“外公”，只是半年沒有見他，卻帶給我如此蒼白無力的面孔，突然莫名地惶恐起來。

外公一個人，幾十年如一日地過著簡簡單單的日子，種種菜，喝喝小酒。外婆在媽媽十一二歲的時候就去世了，我從未見過她，聽外公說，她是一個漂亮又能干的女人。

媽媽總勸外公重新找個老伴，生活上有個人好照應。而外公總是憨憨地笑，說這么大年紀了還物色什么老伴，幾十年都過來了。

這幾年看著外公漸漸老了，有時候會行動不便。他忘記了很多事，媽媽怪他不聽自己的話，現在生活多不方便，他依舊憨笑著回應，說自己湊合著過。

記得上次清明回去掃墓，他特地穿了一件藍白相間的襯衣，衣服很好看，只是看上去總不協調，他說那是外婆給他買的衣服，一直沒丟掉，今天去看外婆就穿一下……

去山上的路上，他給我講了很多外婆與他的故事：“你外婆年輕的時候啊，追她的人可多了，誰也想不到她最后竟然嫁給了我這樣的老實人。……我只會種菜放牛，你外婆可厲害了，什么都會呢！……你外婆聰明，所以你媽也鬼靈精怪。……有時候覺得，她好像一直沒走遠……”

他講得開心，仿佛外婆就在他面前，他眼角的皺紋緊緊地擠著，一直沒有舒展開，風穿過他藍白的襯衣，仿佛也是溫暖與甜蜜的。

到了外婆的墳前，他卻突然安靜下來，久久地佇立在那里，凝望著墳塋。他似乎忘記了旁人的存在，只是癡癡地站著，深陷的眼睛只注視著那一個方向，唯有眼神顯得越發深邃和有神，似乎穿越了時間隧道，他的對面就是外婆，他也正年輕……

我怔怔地呆在那里，原來我不懂：雖然時間無情，它帶走了人的軀殼，卻永遠帶不走刻骨銘心的愛。我似乎明白：沒有人會永遠活著，但愛是永遠不變的美麗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