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州窯瓷枕面“橋紋”裝飾題材

張振海 張增午

目前發(fā)現(xiàn)的有關(guān)橋與人物裝飾題材的瓷枕有5件，大致可分為A、B兩型。

A型以磁縣中國磁州窯博物館收藏的白地黑花長方枕為代表，長38.5、寬17.7、高14.5厘米。枕前墻開光內(nèi)繪墨竹，后墻繪折枝牡丹，兩端繪牡丹，枕底面印有上荷葉、下荷花承托的豎式“古相張家造”窯戳。枕面菱形開光內(nèi)繪一行人馬過橋，三名騎馬人頭戴軟腳幞頭，身著圓領(lǐng)或交領(lǐng)長袍，足蹬黑靴；其身側(cè)后有兩侍衛(wèi)，前一名高擎寶蓋，后一名舉幡狀物，右邊橋頭跪一人，舉仗托盤。右橋頭邊站立四名侍衛(wèi)，手持儀仗（圖1）。

B型瓷枕也是磁州窯博物館收藏，出土于磁縣南來村西崗古墓。該枕為白地黑花，長44、寬19、高17厘米。前立面繪獅子繡球，后立面是一只蹲臥的猛虎，兩端繪牡丹花朵，底部印有豎式雙欄上蓮花、下荷花“張家造”窯戳；枕的上面繪一橋，橋的立柱橫楣上寫著一個“橋”字，橋柱右側(cè)站立二人。此種圖案被認為是“相如題橋”（圖2）。

上博收藏一件金代磁州窯白地黑花枕，也屬于B型，長31.1、寬16.8、高13.9厘米，底部印有“李家造”窯戳。前立面繪墨竹，兩端為團花。枕上面的開光內(nèi)主題圖案較為粗糙，遠處山巒，近處一木橋，橋門前立二人（圖3）。

還有A型瓷枕兩件，一件為邯鄲市私人收藏，下部殘損較甚（圖4）；另一件是廣州私人收藏一件（圖5）。

在大英博物館收藏有一件肩部書“羊羔酒”三字的白地黑花扁壺，壺兩面為人物畫，畫面與B型瓷枕相同。其中一面繪一橋，橋的立柱門楣上寫有“升仙橋”，橋右立二人，空中飛翔三只仙鶴（圖6）。

史樹青于1979年在《歷史教學》著文《一方磁州窯歷史故事枕》，認為磁州窯博物館收藏的瓷枕畫面是反映趙匡胤“黃袍加身”的“陳橋兵變”。馬小青在《磁州窯“豫讓刺襄子”繪畫枕考》一文中認為是“豫讓刺趙襄子”的“豫讓橋”。龐洪奇《元代“豫讓刺襄子”繪畫枕質(zhì)疑》一文則認為是唐太宗李世民與頡利可汗在便橋歃血結(jié)盟，智退突厥兵的故事。還有學者認為是與邯鄲夢文化起源有關(guān)的唐代傳奇李公佐《南柯記》。

隨著近年諸多考古材料的公布和文獻整理，研究成果進一步推進，也為橋紋裝飾的研究提供了新的視野：

1.漢代畫像石上的橋與人物故事

早在漢代畫像石上就有關(guān)于橋和人物的裝飾圖形。1973年，山東蒼山縣發(fā)現(xiàn)漢墓中前室東、西兩壁的上層，雕刻一幅有喪葬車馬行列的畫像，根據(jù)墓室中的題記，西壁的畫像表現(xiàn)了送葬的車馬過衛(wèi)（渭）橋的場景；東壁的畫像則顯示送葬的隊伍抵達一個門扉半啟半閉的建筑（都亭）門前，幾個人從門后探出身來，一個人趕忙出來迎候（圖7）。

2.畫像磚上的橋與人物圖像

成都北郊出土的“車馬過橋”畫像磚，一輛駕雙馬、四帷有蓋的車，正疾駛于橋上，車旁跟隨一騎從。木橋有欄桿，橋面橫鋪木板，中為平板橋，橋頭為斜坡形結(jié)構(gòu)，較大（圖8）。

新都縣出土的“車馬過橋”畫像磚，畫面上為一木構(gòu)拱橋，一車馬正駛過橋面，上坐二人，后一人緊跟車馬。此拱橋比成都出土的畫像磚上的橋較小（圖9）。

2.宋代銅鏡上的橋與人物圖像

在孔祥星《中國銅鏡圖典》750頁收錄的一幅宋代“八菱樓閣人物鏡”拓片，鈕右上方，山巖上半露樓閣，半門扇微開。鈕左側(cè)山巖和大樹一株，枝葉茂密。樹下河岸似長橋。橋一端有三人，中間一人端坐，兩側(cè)各一侍者手執(zhí)寶扇，橋上一人站立，手執(zhí)幡物。橋另一端一人，頭戴冠，彎腰拱手作揖狀（圖10）。

還有寶雞市博物館收藏一件，形制、紋飾同上鏡，徑15.3厘米。另有湖北襄陽宋徽宗崇寧三年（110）墓出土一面銅鏡及寧夏隆德宋墓出土一面為鎏金的銅鏡，其圖案同上（圖11）。

3.壁畫墓中的橋與人物圖像

內(nèi)蒙古和林格爾縣新店子東漢墓壁畫中繪一座橋梁，橋上正中車騎上端坐二人，車前榜題“長安令”，前后有女子騎馬相隨，上邊榜題“七女為父報仇”，橋下榜題“渭水橋”字樣，這座橋應(yīng)該就是漢長安的渭水橋（圖12）。

在宋金壁畫墓中，也發(fā)現(xiàn)與此形似的橋和人物裝飾圖像。在登封黑山宋墓南壁上層的橋，在新密縣平陌宋大觀二年（1108）墓，墓室東北壁繪制祥云中的仙橋一座，橋上繪有一行八人，從右向左，緩緩行進，墓主人均合手胸前，畢恭畢敬。前后侍女，有的手持招魂幡，有的手捧方盒，橋上柱子頂端均飾以蓮花，上面繪一仙鶴（圖13、14）。山西長子縣小關(guān)村金代大定十四年（1174）墓，墓室南壁墓門東側(cè)窗上繪一持幡引路女子，身后繪制手持念珠的一男一女，似為墓主人夫婦，女子右手牽著一男童，畫面左側(cè)一棵大樹，樹前有二男子，一手持儀仗，一人貌似鐘馗；西側(cè)繪一橋，橋下是流水，橋上有一女子，身后似為手托冊封供物的墓主夫婦，橋頭前還繪有武士類的人物，好像是來迎接墓主人夫婦的到來（圖15）。

在河南新密縣平陌北宋大觀二年（1108）墓西北壁上，有一幅“泗州大圣度翁婆”題字的壁畫，描繪的是觀音引導死者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的畫面。在中國磁州窯歷史博物館收藏的一件瓷枕，有著相同的畫面，也應(yīng)該是相同的內(nèi)容（圖16）。

4.畫上的橋與人物圖像

《八十七神仙卷》描繪的是八十七位神仙朝拜道教三清的場景（圖17）。畫面中圍繞三位主神的眾神仙被安置在于畫面平行的仙橋上。橋下蓮花盛開，祥云舒卷，橋上神仙們或手持蓮花寶瓶，或高擎旗幟經(jīng)幢，或手握各類寶器。其中一位手持蓮花的玉女，身著長帶飄曳的仙衣，手持一枝盛開的蓮花和荷葉，從蓮心中生長出一個幢，走在隊伍的前列。蓮花和幢似乎表示這位玉女和唐代“引路菩薩”之間有著某種聯(lián)系。

5.民俗方面有關(guān)材料

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在山西平順縣陽高鄉(xiāng)南莊村辦喪事，晚飯后，大街上擺了很多首尾相接的桌子，桌上前邊有石城龍門寺幾位和尚穿著袈裟吹打著樂器，內(nèi)中有類似宋金流行的觱篥狀管子樂器，在前邊引路，后邊跟著眾多孝子孝女，走走坐坐，一邊向桌兩邊和空中拋撒圓形紙冥錢。問及村人說桌子代表的是橋，撒紙冥錢是給去世人用的買路錢。但是現(xiàn)在當?shù)匾巡挥媚欠N葬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