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車呀自行車

吳若增

按說，當下之中國已經進入了小汽車時代。這個時代，許多發達國家的自行車都是沒鎖的，因為他們的小偷已經不屑于去偷自行車了，可咱們的小偷卻怎么還要來偷自行車呢……哦，我明白了，咱們雖然進入了小汽車時代，但咱們到底還算不上是發達國家，因此，小偷們就要提醒咱們切不可太過自我高估吧？何況，就連馬路上的井蓋，他們不是都要去偷么？

有時我想，倘若一個社會的生活安全系數，不得不考慮以小偷們的狀態為底線，那么，這社會生活就不得不是含了若干灰色的吧？君不見馬路上的那些自行車，個個都灰頭土臉，個個都殘破不全么？因為怕偷，人們寧愿放棄騎起來又輕快又省力又漂亮的新車，卻心甘情愿似地騎著又陳舊又殘破的老式舊車滿大街逛蕩，這是怎樣的一種悲哀與滑稽呀？

何況，便是這樣不堪的舊車，卻還是有人惦記呢。

我已經在我現在住著的這個樓前的小院子里，丟掉四輛自行車了。

老實說，我對偷人家自行車的小偷，是很有些瞧不起的。似這樣的破車，賣不了幾個錢，何苦呢？可惜他們并不這樣想，人們便只好承受著不斷丟車的煩惱。問題是：我還要再買一輛自行車么？

我是開過小汽車的，我因此知道與開小汽車相比，騎自行車要優越得多。首先是開小汽車很麻煩，驗車、體檢、登這個記填那個表……不勝其煩。其次是似我這樣的脾氣，上了路常免不了與人剮撞，交涉起來頭大。至于存車，更像是一只懷了蛋的母雞，想找個下蛋的地方都難……

當然，騎自行車也有不那么“得勁兒”的時候。比方說去賓館探友，去飯店吃飯，人家根本就不設自行車存車處不說，某些保安、某些服務員的那種勢利眼，會機槍一般地掃射過來，如芒刺在背。

說到勢利眼，就又想到了虛榮。其實在我看來，咱們如今的小汽車之所以好似鬧起了蝗災，與這個虛榮肯定相關。倘若從剛性的需求出發，許多人其實并不必要買車。而我們的官員，也不必要總是坐車。

記得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中國曾經被外國人稱作“自行車王國”，可見一時之盛。那時候，我在一所農村中學當教師，知道縣委書記、縣長、局長等官員下鄉，都是騎著自行車的。不但沒聽見他們訴過什么苦，還都美滋滋的呢。想不到半個世紀過去，自行車竟被邊緣化，而小汽車竟又“車滿為患”，實在是令人感慨萬千。

從社會發展的角度來說，這個變化堪稱巨大，這個進步堪稱驚人。對此，我當然是要熱烈鼓掌的！但要說自行車從此便應退出歷史，我卻以為并非明智。君不見北歐一些國家的官員，都是騎著自行車上下班的么？這樣的騎著自行車上下班，既親民又廉潔又鍛煉了身體，順路還可以給夫人買一束什么花回家，何樂不為呢？

【選自網易新聞中心】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