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終人散（組詩）

陌上寒煙

喝 茶

落日孤懸

紫藤花架下，你給我斟茶

隔著紅木桌子

有雨點的鼓聲，在胸口

擊打

角落里，一盆綠蘿

用葉子撐開

龐大的陰影。我把手指插入發間

低下頭

等漣漪在湖面散盡

我們談論著

云霧、光線、樹林和飛鳥

這些無關緊要的事物

對于無法言說的秘密

側過頭

裝作一無所知

午 后

除了葦草邊戲水的蒼鷺

偶爾路過的黃色夾蝶

池塘周圍沒有人跡，水域一片空曠

天空像倒懸的鏡子，借助太陽

向水面不斷反光

一只蜻蜓打開翅膀，倒立在荷花上

這暗含教義的精靈——

易碎的瓷器，游走在人世

被時間取消了重量

馬

多少天了

它累，它痛

似一匹離群索居的馬

獨自在夕陽下引頸

它在等一個人

跑過來，牽走它？

來自呼倫貝爾草原的風

一遍遍吹撫。羸弱的骨骼

枯干的毛發

星光噙在眼里

欲滴未滴

寂靜的月光下

有草葉間呢喃的蟲聲

禁不住

想起他

曲終人散

“終有曲終人散的時候”

她學青衣收起水袖

看斜陽、古柏、飛來的烏鴉

如僧侶，打坐在樹下

云層里也翻卷過馬匹、羊群

那些一度讓她血脈虛張之物

想起他，在草原上縱馬、飲酒

在月光下拉琴

她的心就像被什么壓著

在葦塘

早年在葦塘，常能看見成群的野鴨在水面低飛

也會有蝌蚪，在葦叢間戲水

桐花將落未落，炊煙飄渺、迂回

偶爾會有馬

用嘶鳴把另一匹喊回

那時，我們坐在葦塘邊默默地注視著遠處的山水

落日像一枚在炭火中煨著的土豆

蹲在樹上的老鴰——

一頂破舊的氈帽

被晚風吹得搖搖欲墜

憂 傷

庭院里的廣玉蘭，葉子

筆直向上。秋天來了

它不像我，頹廢、喑啞

靠讀書、寫詩治愈舊創

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割草機

轟鳴著。雨水使我無法

更深層次地看見

這些或那些被扭斷的柔腸

“當你老了”

是的，當我老了

當我的目光再一次陷進書里

我不確定

是不是也會有葉芝一樣的詩人

多年以后

喚醒我的憂傷和甜蜜……

一窗窗燈火緩慢地亮起來

收緊我疲憊的心臟

除了黑暗的輪廓，鏡子里

盛放不下塵世巨大的悲傷

責任編輯 郭曉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