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走就走迷失在神秘的原始森林

凌素培

“找不到歸途/來到表參道/月色正打掃/黃葉在起舞/ 夜深表參道/讓我再起步/何處是旅途/隨處是旅途/率性點更好/西武找不到也好”。行走在夏季繁茂枝葉的葳蕤中，耳邊赫然響起的卻是王菀之的《迷失表參道》。我喜歡夏天，因為夏天總是那么熱鬧，比如浮華都市中夏夜的喧鬧，再比如鄉下林蔭樹上不時傳來的蟬鳴。我喜歡旅行，喜歡在陌生的風景里尋找真實的自己，哪怕是短暫的迷失。

但是對于我這樣剛剛走出校門的職場新兵來說，表參道似乎太過奢侈，只能來場近距離的說走就走的旅行。在浙江省的西部有一座美麗的小城——開化，美麗的芹江繞城而過，夜晚行走在華燈初上的江畔，有種迷失在夜色的錯愕感。腦海里浮現的是沈從文筆下的邊城，美麗溫婉的翠翠和憨厚可愛的儺戲面具，還有沱江兩岸燈火闌珊的吊腳樓。倚欄桿處，正思懷遠，欲登高眺望，又恐故鄉渺邈，遙望天際，找不到歸途，何處是歸途？忽然有一種沖動，想放縱自己繼續迷失下去，忘記工作，忘掉愛情，忘掉一切，義無返顧地走向未知的前路。如果我有方向，那就是遠方。告別縣城，我踏上了新的旅程，向著群山環繞綠意蔥蘢的古田山，向著寧靜而神秘的原始森林進發。

有人說旅行是為了艷遇，有人說旅行是為了看見不一樣的自己，對于我來說旅行是感悟，是發現，是一種追求，一種改變，可以遠離城市的喧囂，遠離紛繁復雜的勾心斗角，遠離塵世的愛恨情仇，遠離莫名的恍惚和心神不定。當我走過四季輪回，走過蓊郁葳蕤，內心終于歸于平靜不再有惶恐。旅行讓一切變得簡單，讓一切變得釋然。從繁華走到四季，從喧囂走入寧靜，也許只是一剎那間的恍惚，抑或是繁華都市中的南柯一夢，但是對于我來說已經足夠。在這樣的雨夜，沒有負擔，沒有牽掛，一個人，一個背包，一臺單反，一雙耳塞，靜靜聽著歌，看著窗外被雨沖刷過的痕跡和路邊碧綠的菜畦，向著那個我想要去的地方，不問來路，不知歸途，有的只是對未知旅途的期許和憧憬……晚上下榻山腳下的古田山莊，酒店依山而建，推開窗可以看到后山影影綽綽高大的竹子。山里的夜晚安靜地出奇，只有夏夜的蟬依然不眠不休發出自己的聲響，像是在向人們昭示自己的存在。我不禁想起小時候，燥熱的夏天，經常躺在院子里，奶奶一邊搖著蒲扇，一邊講著古老動人的故事，無休止的蟬叫聲遙遙的傳進耳膜，偶爾還有流星劃過天際，很是愜意。只是而今斯人已逝，故鄉迢迢，也只有一聲悵惘清晰的在暗夜里回響。

古田山的清晨靜謐而祥和，云蒸霞蔚，日出則云霏開，云歸而巖穴暝。晨曦未退，我已經踏上了未知的旅途。從山下的酒店出發，首先是一段柏油盤山公路，一路上溪水潺潺和著樹上吱吱的蟬鳴，演奏出自然而美妙的交響樂。旅行是愉悅的，一個人的旅行也會突然迸發出些許憂愁來。正如《詩經·小雅》中所寫：“苑彼柳斯，鳴蜩，有者淵，萑葦淠淠。譬彼舟流，不知所屆，心之憂矣，不遑假寐。”

所幸憂傷來得快，去得也快。山中滿眼望去皆是郁郁蔥蔥，遮天蔽日，在炎熱的夏季堪稱避暑寶地，因了這些綠意，心也變得柔軟起來。因為不是周末，所以山中人跡罕至，對于看慣了城市喧囂的人來說，無疑是一個寧靜的所在。進入景區大門，步行100米，就可看到一個黝黑的大石塊，安靜地躺在路邊的河道中，看起來很不起眼，但是聽旁邊的人說這塊大石頭不是一般的石頭，因為它曾經是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三戰九江時點兵操練所站的高臺，所以被稱為“朱元璋點將臺”。歷史的煙云已經散去，我們已經無法領略當年朱元璋叱咤風云、揮斥方遒的風采，只能撫著石頭的紋路，來想象它在滄桑歲月里的所有過往。

沿著盤山公路往上走，步行百米，就遠遠地看到一條白練掛在山谷的崖壁上，走近一看原來是一個高約30米的瀑布——古田飛瀑，水流從崖頂直瀉而下，浪花翻滾，水珠飛濺，聲震空谷。雖然沒有黃果樹瀑布的壯闊，也沒有長白山瀑布的綺麗，古田飛瀑也別有一番味道，就如同小家碧玉一樣，羞澀含蓄，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站在瀑布旁，人感覺到空氣特別清新，心情舒暢。據科研人員監測，在瀑布旁，空氣中的負氧離子最高濃度達每立方厘米14.5萬個。站在這里，我可要多呼吸幾口，好好地清洗一下肺，不能虛了此行。在瀑布的旁邊赫然立著一個石質的涼亭——云臺閣，亭柱上的楹聯為朱元璋所題，只見上聯是：云來云去風送月，下聯道：臺前臺后雨飛花。相傳公元1362年，朱元璋屯兵古田山休整，有一天，游興大發，帶著隨從來到云臺閣。一行人見得云臺閣造得斗拱挑檐，雕梁畫棟，古樸雅致，八角窗，扇子門，朱漆油飾的庭柱，古色古香。都說這涼亭造得考究，美中不足是庭柱上皆無聯對。朱元璋雖是一個大老粗，但是一生喜歡吟詩作對，并常常也能偶得佳作，聽大家說亭柱上無楹聯，正中下懷，他提議每人作對聯一幅。山區天氣多變，突然刮起風來，朱元璋此時靈機一動，要眾人出對子，言明以云臺寺閣的“云”與“臺”二字為首，他見天空大風刮、烏云走，月亮時暗時明，出了上聯：“云去云來風送月，”要眾人對下聯，大家一時沒想出好句子。忽然天降大雨，顆顆雨點打在涼亭的臺階上，濺起朵朵雨花。劉伯溫見狀，頓開茅塞，接口對道：“臺前臺后雨飛花。”巧妙的對答，博得滿堂彩。這幅楹聯就這樣應運而生，流傳至今。

過了古田飛瀑，繼續往上走，轉過彎，就來到了一個種滿茶樹的小山灣，名叫茶灣。這看起來并不起眼的茶灣其實也是有一番來歷的。傳說元朝末年，朱元璋屯兵古田山。一日清晨，朱元璋與劉伯溫登上古田山崗晨練，遇到一茶農采茶，便與茶農攀談起來。劉伯溫捧著一把春茶，對朱元璋說：“古田山冬暖夏涼，春茶吐芽，云蒸霧潤，細雨蒙蒙，葉面變化，片有微孔，即為優質茶葉，用此茶葉加工好的干茶，不僅清香味美，長期飲用還可延年益壽呢！”兩人與老漢親切交談起來，越談越親熱，見紅巾軍將領如此平易近人，茶農便邀請他們去家中品茶。朱元璋捧起茶杯，打開茶蓋，只見湯清色新，聞起來，神清氣爽，呷一口，心曠神怡。他喝了幾口說：“此茶形美、色綠、香郁、味甘，果真是茶中佳品。”劉伯溫接口說道：“不但茶葉好，水質也好。”朱元璋越喝越有味，喝后覺得口留余香，他抹了抹胡須說：“古田綠茶，產于云霧繚繞之高山，吸取天地之瑞氣，就稱‘云霧茶吧！” 據說朱元璋當上皇帝后，想起當年在古田山喝過的云霧茶，余香猶存，命下屬調集云霧茶到宮中，從那以后，云霧茶成為朝庭貢品，此是后話。朱元璋后來命士兵在古田山開荒，開辟出一個小山灣種茶葉，自己親手種下22株茶樹，他種茶葉的山灣，因此得名茶灣。現在古田山依然可以品嘗到自產的高山云霧茶，用古田山的泉水沖泡，清洌甘甜，茶香四溢，是不可多得的體驗和享受。

走到盤山公路的盡頭，青石鋪就的石板路就映入眼簾。拾級而上，只見樹木參天，宛若置身一汪綠海中。古田山擁有全球惟一保存完好的、呈原始狀態的低海拔中亞熱帶常綠闊葉林，因此引起了眾多國內外專家學者的青睞，所以在古田山中漫步，經常會遇到穿著迷彩服、手持GPS的科研人員。他們有著稚嫩的臉龐、睿智的眼光和對古田山的深厚感情。看著滿眼的樹木，我只能發出小小的感慨，因為我無法像身旁的植物學家那樣如數家珍，一一的叫出樹木的名字，只能從他們的描述中了解樹木的珍貴。一路上不時有人打趣說，不要遇到蛇才好，如果能遇到黑熊就再好不過了。當然我們只是說笑而已，古田山有熊出沒在保護區核心的原始森林里，蛇也是偶爾才能見到。不過同行的朋友告訴我，古田山的蛇是不咬人的，因為古田山的生態系統保持完好，食物鏈比較平衡，所以蛇很少會把人作為攻擊目標。在古田山流傳著“古田三怪”的傳說，哪三怪呢？就是水有痕、螺無尾、蛇不蟄，至于其中的奧妙就要靠自己親自來一一感受了。

告別了同行的科研人員，我獨自沿著游步道往上走，一個人的旅途是孤獨的，又是快樂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可以完完全全卸下偽裝，沒有人認識，不用擔心會不會被熟悉的人看到，惟一能看到的就是天和地，寂靜開著的無名小花，簇簇青苔，滿眼的綠意，還有路邊由于自然原因倒下呈原始狀態自然腐爛的枯木。下過雨的山中，螃蟹出奇得多，有些就直接躺在游步道的正中間，一不小心就會誤傷了這些小東西，所以要格外小心。路邊歇息的時候迎面走來幾個身背黃色褡褳的阿姨，一問才知她們要往山上的凌云寺去小住，于是我決定與她們同行。其實我不是虔誠的佛教徒，只是聽她們說凌云寺的齋飯特別好吃，于是饑腸轆轆的我決定與她們隨行。行至正午，我們一行四人終于到達山上的凌云寺，同行的阿姨敬香的時候，我如愿吃到了可口的齋飯。聽她們說凌云寺的寺名乃朱元璋所題，所以香火很靈驗，但是我自欺欺人的不想求，對于愛情我只想自己好好把握，對于前程我也沒有太大的野心，不求轟轟烈烈，只求現世安穩。所以一般到寺廟，我只捐功德不許愿。

下山的時候，一個人不知不覺走得很快，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是我很怕蛇，大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門，我的命門就是蛇，不能想不能看。但是我依然很享受獨自一個人的旅程，哪怕只是一剎那間的感動，雨點打在窗上的滴答聲，亦或是獨自走在山中太陽西斜，陽光透過樹間的縫隙漏下來的美麗，此時會知道，現在是屬于自己的單獨的時間，沒有人理會，沒有人打擾，即使只是剎那，而剎那也是永恒。在這個夏天，有一段旅程，屬于我自己，有一段美麗的邂逅和迷失在神秘的原始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