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中全會的制度紅利
中共十八屆四中全會公報開宗明義,提出“更好統籌社會力量、平衡社會利益、調節社會關系、規范社會行為,使我國社會在深刻變革中既生機勃勃又井然有序”。
如果說,三中全會的主要任務是通過全面深化改革釋放社會活力,那么四中全會的主旨無疑是通過依法治國,為更理想的社會秩序而努力。
為此,公報在結尾處號召全黨“要把思想和行動統一到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全面推進依法治國重大決策部署上來”。
法治是市場經濟的“最高信仰”
馬光遠(經濟學者、北京市政協委員)
我國自1992年把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作為經濟改革的根本目標以來,與市場經濟對應的法律體系也逐漸建立和完善。
然而,由于法治理念滯后和長期以來漠視法治的傳統,與30多年來經濟建設的成就相比,法治建設仍然面臨很多欠缺,經濟發展和法律秩序之間并沒有形成和諧共生局面,法律還沒有成為經濟發展的強大引擎,法治還沒有成為社會的最高規則和最高信仰,既不能保證產權的安全,也無法保證交易秩序的健康。
當下中國市場經濟的很多問題,如分配不公、政府對微觀經濟干預過多等,根子恰恰出在法治上——經濟快速發展時,由于法治缺失導致利益分配失衡,再加上政府擁有的資源日益龐大,使得某些利益集團通過一定的途徑在某種程度上控制政策。
真正的法治不僅可以確保市場經濟向“好”的方向發展,而且可以成為維護社會穩定的“安全閥”。通過法治去約束利益集團,約束政府,建設真正的法治政府,更應成為當下法治建設的重中之重。
正如經濟學家諾斯所言:政府的存在是經濟增長的關鍵,然而政府又是人為經濟衰退的根源。建設法治國家,建設真正的市場經濟,首要的是通過法治約束政府行為,真正做到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
法治應成為政府和市場的平衡器
李曙光(中國政法大學研究生院常務副院長、教授)
中國的經濟增長得益于制度松綁,給予私人主體、社會公民以創業、創新的自由空間。但在社會轉型中,政府對經濟的干預面仍比較廣,不單囿于投資拉動,還包括地方政府債務平臺、土地經營等。
負面效益由此產生:腐敗叢生、貧富差距拉大,還有二元結構問題,公平正義的底線遭到挑戰。這些是困擾中國改革的體制性瓶頸。所以如何從計劃經濟時代的全能型政府轉變為服務型政府、監管型政府、法治政府、責任政府,應成為改革目標之一。
以一句話概括法治政府,就是政府應當在法治框架下,保持宏觀經濟穩定,提供公平競爭環境,使政府行為與市場運行規則制度化,讓法治成為政府與市場的平衡器。具體來說,政府行為的法治化表現在以下幾方面:
第一,合理實施經濟宏觀調控,保持宏觀經濟穩定;第二,主要職責是提供公平的市場競爭環境;第三,主動釋放權力,依法行使必要監管。
如果要說前30年的法律發展和當下的全面深化改革的法治建設需求有什么不同,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今天法治應成為政府與市場的平衡器。在政府與市場二者不可偏廢的情況下,更需法治之腦去控制政府與市場之手,彌補它們各自的失靈現象。
須強調的是,所有有關權力的界定,都要納入法治軌道。要堅持三原則:法律至上,而不是其他至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保障民主,要讓利益相關者介入。
“最小一攬子”法治建設
周漢華(中國社科院法學研究所研究員、憲法行政法研究室主任)
法治建設涉及范圍廣,應該是“一攬子”的,但又要有重點,我稱之為“最小一攬子”:一是在立法層面的制度完善;二是推動政府機構改革,完善行政執法機制,理順政府與市場的關系;三是深化司法體制改革,為法治的市場經濟建設順利進行提供司法保障。
法治的市場經濟,核心要義在于以法治來保證市場經濟的有效運轉,兩者需要結合而不是分離。然而,法律規則體系與法律運行過程的專業化、復雜化、中立化等特點,又很容易使法治陷入就法論法。尤其在缺乏法治傳統的國家,這樣的做法往往更能獲得道德正當性的支持。防止法律形式主義,實現法律與經濟、社會的同步發展,無疑是建設法治的市場經濟的又一目標。
包括我國在內的后發國家,本身缺乏法治傳統,一個歷史時期內也缺少市場經濟所要求的基本制度,并且,我國目前面臨的就是法律缺乏權威,法律制度核心價值模糊與法律存在走向形式主義風險的三大并發問題。
要在很短的時間內,同時完成早發國家分兩步走、歷經數百年才完成的“法治的市場經濟”的建設任務,其難度與挑戰之大,可想而知。
法治的市場經濟,不只是提出一個口號,也不只是制訂一份時間表和路線圖,而是一個至少需要全社會上下付出幾十年持續努力的歷史過程。
法治比政治權威更“可持續”
張占斌(國家行政學院經濟學教研部主任、教授)
我國改革開放面臨的制度環境不同于任何其他國家,我國采用的是經濟體制改革先行、市場經濟體制逐步確立,法治建設跟隨發展的變革方式。
法治建設相對滯后,制約我國市場經濟進一步發展。
政府與市場邊界模糊,政府干預過多,制約了市場配置資源作用發揮,令“看得見的手”進退兩難,“看不見的手”難以施展;市場主體不同權、權利不平等的問題長期存在,民營經濟發展受到限制,對公民財產權保護不力,一些市場主體缺乏穩定的安全預期。
法治建設滯后也是產生壟斷、不公平競爭的原因之一,造成社會信用缺失、一些地方營商環境惡化等問題。執法不嚴,造成環境污染、生態破壞、不安全食品事件頻頻上演。
缺乏法治約束,權力與資本相結合,權錢交易則滋生腐敗,令公眾對公權力機關和公職人員的信任打了折扣。
法治的規范性與權威性,可以有效規范與約束政府行為,防止出現違法行使權力、以言代法、以權壓法、徇私枉法。
法治保護權利與自由的基本價值,與市場經濟自由交換的內在要求高度契合,兩者相互促進。法治不但可以彌補市場失靈的缺陷,也可以為市場經濟的發展起到規范、保障、引領、推動等不同作用。
更為重要的是,由于體系化、制度化的法治具有自我推動、自我修復、自我實施等特點,不同于單純依靠外力推動的政治權威,因此可以持續地為市場經濟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