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字篇 是誰讓他們長不大

李宜蓁

不了手的父母，都長著一副委屈的臉。

他們覺得自己沒有錯，錯在孩子太幼小，太嬌嫩，所以才不得不一路呵護著前行。可是老話說“養兒一百歲，常憂九十九”，真要操心下去，根本沒有盡頭。

問題的關鍵，還是在于父母“舍”不得；而“舍”不得的關鍵，是因為我們混淆了一個概念：這個“舍”字，不是舍棄對孩子必要的愛和關心，而是舍棄對孩子多余的安排和操心。

你比孩子更不獨立

珊珊媽跟丈夫的關系降到了冰點，丈夫甚至抱怨她：“眼里只有孩子，在家完全當我透明。”可珊珊媽也一肚子苦水：“你那么大個人了，跟一個孩子爭寵有意思嗎？別說你，我有時候連自己吃飯都顧不上，你不幫忙還告狀！”

誰都看出珊珊爸媽出了什么問題：他倆的關系維系，只剩下孩子；他倆的家庭角色，也只剩下“為人父母”了。

很多夫妻都是根據孩子的作息安排自己的時間表，根據孩子的口味制定三餐，根據孩子的需求調整甚至抹消自己的需求……他們渾然不知，健康的家庭生活絕不是“以孩子為中心”，而應該“以夫妻為中心”，萬萬不可讓孩子取代家長成為家庭的主宰者和“小皇帝”。

沒有孩子的時候，你有自己的生活、興趣、嗜好和朋友嗎？我們會不會當父母當得過于努力，以至于忘了當夫妻，更忘了當自己？就像平衡的婚姻關系需要雙方互相尊重、各有獨立自我一樣，親子關系亦然。可惜如今的社會，很少在親子關系中談尊重，很少去強調“父母和孩子是獨立個體”這個觀念：能夠與所愛的人自在地分開，才是關系中最重要、最正確的層面。

孩子其實很堅強

Rachel是個“懶媽媽”，但是養出了個棒兒子：1歲會扔垃圾，2歲能自己刷牙和上洗手間，3歲開始幫Rachel疊衣服、澆花、喂狗，4歲分房后把自己小房的衛生和收納全包了。別人跑來取經，Rachel笑笑說：“只給孩子八分愛！”

孩子終究要跟我們分開，我們也需要練習站在一個剛剛好的距離外看親子關系。若受苦于對孩子成就的焦慮，便會成為鼓不起勇氣、放不開手的父母。

其實孩子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堅強、樂于挑戰，他們不僅能面對挫折，也需要在挫折中成長。高估孩子的脆弱程度、過度給予保護，等于剝奪了他們自然的生存本能。

成長路上有些事，父母再怎么盡心也無法代勞：我們可以幫孩子找朋友，卻不能替他們交朋友；我們無法直接建立孩子的自尊，因為高自尊來自于孩子不斷從挑戰中鍛煉自己。所以，只有放手讓孩子冒險，孩子才會在父母眼中看見五個字：“原來我可以。”

混淆“孩子需要”和“我需要”

最近，兵媽當全職媽媽的念頭越來越強烈：我怎么能放下嗷嗷待哺的奶娃娃回去上班呢？兵外婆勸她：“你真心覺得帶孩子更快樂才辭職，不要拿小兵的需要做借口。等你到我這年紀就知道，他的世界大著呢，當媽最容易把自己的路子走窄了。”

《時代》雜志曾用封面故事Are you Mom enough探討，風行多年的“親密育兒法”是否奉行過頭了——封面照片除了一位袒胸哺乳的年輕媽媽，還有已滿4歲仍在吃母乳的男孩。雜志剛一上市，就在美國掀起討論：“這到底是為了滿足孩子的需要，還是媽媽的需要？”

這個封面在許多父母看來略嫌夸張，他們笑著打哈哈說：“我才不會那么滑稽呢！”是的，你是沒有哺乳到4歲，但你可能包辦代替孩子的人生安排到30歲呢！這何嘗不是另一種滑稽？

滑稽的背后，是這樣一種令人唏噓的心態：當父母雖然辛苦，可是會使得一個生命要完完全全地依賴我，人生何時有這么大的價值？社會疏離感增加，對一切都沒把握時，“孩子需要我”成了唯一確定的成就感，父母當然不能說放就放……

不對孩子做過多干涉和安排的前提，是相信孩子；而相信孩子的前提，則是父母相信自己的教養能力和水平。別怕他不行，也別有負疚感，這一點一滴的“舍”，并不是風箏從此斷了線，讓我們與孩子切斷關系，而是好比推火箭升空，當推到某一節時，引擎就必須脫落，讓火箭往前飛——

但你知道，火箭會飛得更好。

（“斷”、“舍”篇部分內容整理自臺灣《親子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