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鄉下

◎ 王 飛

在鄉下

◎ 王 飛

秦嶺的心臟

一路上我沒有感覺到風在吹

一群鳥偶感傷寒的

在古棧道的臺階上觀望

幾聲劇烈的咳嗽

像是在迎接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

歌唱也好，舞蹈也罷

此刻我是一個陌生者

誤打誤撞闖進了秦嶺的心臟

我夢見了旬陽壩的溶洞群

和一條河流相遇

還撞擊出了愛情的火花

我不知道十八丈瀑布距離城隍廟有多遠

也不知道水龍潭有多深

我只知道蕨菜，蘑菇，黃花菜

和從砍山吃山到養山護水

寧陜，這位小家碧玉的美人

正在秦嶺山中從幕后走向前臺

遠去的村莊

村莊離我越來越遠了

無休止的失眠

填滿了整個干涸的夜晚

記憶在黑夜中斷裂

呈灰色調

想念故鄉的時候

我就站在一棵無名樹下

幻想起風時的麥浪

和那條有魚的清水河

然后畫地為牢

村莊離我越來越遠了

我跟隨著車輪一路向東

記憶慢慢地變淺

我有意去招惹他們

讓每一個舉動都情緒化

在故鄉的歌謠里尋找一些影子

才發現此去經年

故鄉早已老去

一去不返

夜來風雨聲

我總是琢磨不透夜晚

有細雨躲在黑暗里

來路不明

暗處的風十面埋伏

在林間吹拉彈唱

穿過一片桃林的心臟

放倒了一個春天

我在屋檐下

獨自慶幸

聽夜來風雨聲

我在黑夜懷揣著利器

從風的骨頭里來

滑過杯子的邊緣

一路顛簸

一路泥濘

要到雨的皮肉深處

遠處寒霜逼近

我一手托著憂傷

一手扶著歡愉

駕著一架塵世的列車

從人間開往天堂和地獄

半夜我掏出一把刀子

對準了憂傷的河流

突如其來的嚴寒

夜晚一陣突如其來的寒冷

席卷了單薄的身體

前半夜從發梢到腳底

后半夜從腳底直往上冒

我想轉移一絲寒冷

給一棵忘記了疼痛的千年老樹

一直過冬的快要死亡的螞蟻

或者給雪線上吃草的黃牛

一口一苗泛黃的青草

一口一絲清晰的寒冷

我不敢接近冬天的動植物

怕他們會翻臉咬人

咬一口我脆弱的神經末梢

啃食我的無名指

或者揭開我胸口的半張膏藥

火房里儲存的火苗已經淪陷

干柴烈火已經燃盡

風直往鼻孔里竄

涼透了我的心肺

村莊老了

村莊老了

老屋的柿子樹也老了

我目睹了一顆柿子

由青變紅的整個發育過程

一根枝丫在舊時光老化

血與肉涇渭分明

最后再也結不出果實

父親老了

院子里的水井也老了

絡繹不絕的小徑開始荒蕪

老井的乳汁幾近干涸

終年人跡罕至

村莊老了，父親老了

菜園子的土地也老了

肌膚開始泛黃

長不出莊稼

來年又注定兵荒馬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