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白
種子從容繞過頭頂的石頭
常春藤尋找著灌木和巖壁攀爬著上升
大雨未至,搬家的螞蟻大軍浩浩蕩蕩
這些微弱而盲目的事物
為何方向如此堅定
我曾追問過一只南飛的候鳥
而它消失在赴命的隊伍中
我也聽說過非洲草原上長途遷徙的馬群
在饑餓、疲憊和猛獸的眈視之下
有多少死于中途,又有多少在路上誕生
只有大地上奔騰的號角經久不息
我也像所有人那樣愛過,失落過
我挖著、翻著追問愛情,它從未顯現
而年輕的戀人們像浪花推動浪花
我知道那亙古的愛
時刻牽系著,讓我不得不獻出自己
水滴消散于長河,潮汐向著月亮涌動
萬物被那些神秘之物引領
這短暫的此生,這渺小的身體,為何
它如此豐富和美
在流變中我追問著,我敲打著它
我要敲打出它的魂魄
讓它交出我,向著那永恒之河
田地消失了,換成了一片片規矩的樓房。
植物只留下聽話的,點綴在堅硬的水泥中間。
許多鳥像許多星辰一樣消失了,
瓦藍的天空換成了灰白的霧霾之網。
老人們消失了,換成了一個個新人。
這是我的家園,它的名字還叫張莊。
我的童年在這里消失了。我要慢慢
把它挖出來,像煤一樣點燃。
走在鐵一樣的城市,歷史消失了——
許多古老的路名,換成了商界品牌的名字。
我愛的人都在變老,她們不能停下來
等一等我的愛。
所有經歷著的都在消失。我要把心交出去,
在語言里刻下標記,繪出靈魂的地圖。
挖掘機和攪拌機轟響,心靈的工地也在轟響?!?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