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景江
雞 冢
◆ 顧景江
那年頭,地處科爾沁腹地的哈拉屯,可用一個字來概括——窮。人們穿的、用的多年不沾新,能用兩個字來代替——將就。實在將就不過去了,一家人只好把眼珠子鎖在雞腚上,盼著摳出幾個零花錢來應急。
雞,是這里最神圣的生靈。首先從吃食上論,它們優于豬、羊,和主人同樣享用糧食,而豬、羊卻半糠半草。從圈舍上看就更有區別了。雞們的“集體宿舍”是磚瓦結構的。人家暖草鋪地,還用棉簾御寒哩!豬、羊就別提了。肩負著生產任務的母雞們,待遇就更高啦!它們可以很自豪地跳進掛在墻上的谷草簍兒里產蛋。那是主人為它們精心編制的。當地人叫“雞咕嚕”。那簍兒,有單間,也有兩室、三室連體的。遠遠看上去像若干串兒金黃的糖葫蘆,橫嵌在泥房農舍的前臉上。母雞們紅著臉,羞答答地臥在簍兒里靜靜地產蛋。過上一段時辰,“撲”的一聲,完活兒。釋負后的母雞跳出草簍兒,在院子里扯開嗓子嚷“咯咯,嗒!咯咯,嗒!”這里一報功,鄰家的母雞也跟著嚷。于是,全屯子母雞嚷成一片,此起彼伏。它們嚷得很夸張,很有活力。
媽在炕上一擰身下地奔出屋去。她急忙從草簍兒里掂出一顆紅橙橙、熱乎乎、沾著血絲的大雞蛋,乜著眼睛在陽光下欣賞。她嘴里嘮叨著:“嘖,嘖,嘖!我一猜準是咱家蘆花雞干的好活兒。瞧!又是一個雙黃的。這畜生,我沒白疼它,真填活人。”媽從衣袋里摸出一把高粱米送到蘆花雞近前,一邊親昵地喚著它,一邊用手輕輕地刮抹它光潤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