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之水
云朵慢慢聚集,夜的質地如棉
用它制成一件柔軟的外衣
穿上它
穿上睡眠的深沉
穿上夢幻的彩色
那里有朋友和知音在彈奏
屋前種著燃燒的菊花和金黃的稻穗
雨點落在田埂上,也落在稿紙的墨點間
風兒清點幾處賞心梅竹,也細數屋檐下的粱菽
一杯淡茶舒辛勞,著幾處濃黛自在山水
它如堅實的盔甲隔離了
形影相吊的孤獨,飄流的生活及頑固的隱疾
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
當黎明的來臨慢慢剝去這件外衣
我再也無力阻擋現實中的絲毫
這踩在刀尖上的舞蹈
滿枝的潔白和粉紅,絕望與熱愛
一邊綻放一邊墜落
最先言語的那朵,總是最憂傷
它所熱愛的生活抱緊了一成不變的死水
耗盡了所有腳步上的蔥綠
它給予的一切,它全都想逃
向遠方奔跑,跑向雪山和沙漠
寂靜中漫漫無邊的繁盛與平淡
寒冷中的嘴唇,已傾盡萬言
停在烏江邊的人,不肯過江東
先到達的,已斷了退路
那個行走在大地上的人
火車在頭頂轟隆隆地駛過
他是被時代的車輪拋下的人
風吹著他簡陋的衣裝,吹著眼眶里深陷的偏見
他的方向感是陳舊的,雨不停地潑進眼睛
雷聲在不停地追趕和鞭打他頭頂的天空
他趕啊,跑啊,仿佛總是跟不上時代的步伐
風中新鮮的刀鋒,割著他沉重的頭顱
割著眼眸里濃如霧靄的愁緒
他保留的深藏的柔軟,有著花一樣的皺紋
如同四歲女兒眼神里清澈的純凈,為他展開
想象里的村莊、草原和湖泊,它們清貧、安靜而美麗
被阿媽的雙手和目光一一撫摸過
靜靜地等待遠方的游子
它們美麗而蒼老,是行走的意義
他深抿的雙唇卻分明克制著,不容它們制造一次風暴
累了,遠方的那盞燈卻還沒有亮起
路,似乎永遠在前方
花兒凋零了,像筋疲力盡后等待重燃的死灰
他越來越看不清方向,看不清腳下的路
卻有種莫名的力量
一直推著他往前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