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njichushigejishiguan
發光的是螢火
黯淡的是螢火燃盡
純粹主義與理想主義的碑石
最后堅硬的部分
于螢火燃盡之時變軟
軟成最后的一堆灰燼
海口的晚風吹它到海口
隨流水流向南方
南方是現實主義社會的地盤
理想者用一年半載的時間
堆砌起糖衣堡壘
圈養金屬物質和十萬只爬行的蛀蟲
它們要吃掉堅硬的心碑
螢火啊螢火
亮光漸弱腐敗愈猛
轟然倒塌的都是曾經為之捍衛的
光芒啊光芒
如此黯淡的一天
獨自一人在江邊行走
過去四年螢火時光
今夜在人民橋被風吹滅
那不是黃金時代
抓一個黎民也是騷人
如今瘙癢的是那里
隔著內褲滋養細菌
外表依然光鮮亮麗
那不是黃金時代
生活盡管匱乏
詩書壯士二百車
如今物質豐滿
你我的胃填滿了煤塊
走得遠的走得很遠
跑得快的跑得很快
那不是黃金時代
工作與生活直線持平
如今樓市股票高高低低
與財富曲線同在
漢字等著被交易出賣
下雨落雪變得性感
那是詩人略顯尷尬的年代
因我是詩人而變得恥辱
標準車間生產器械道具
具備朦朧詩意的在視野內模糊
清清楚楚看到的是錙銖必較
館藏豐富的書館
空無一人
只有我安靜地坐著
聽見歷史的聲音
從一排排的書架上傳來
而我安靜地坐著
——對于聆聽歷史
我們都疲憊而無能為力
身于嘈雜的城市
我作為一個詩人
只有書館可以暫時容納我
讓我安靜地坐著
不撫摸不看書
不觀察不思考
高鐵高架橋高樓大廈高高在上
我必須忘記方向和距離
在無人的角落放開手腳休息
——人們出賣勞動力
拼命爭取口糧和立足之地
而忘了安靜地坐著
聆聽詩歌和民謠
閉眼休憩一整天
將來我是不是也會這樣
生活不好
沱江的水急
有人緩慢地行走
于江邊講起童年往事
這是你生活過的小縣城
古老的城墻
大紅燈籠高高掛起
夜晚仿佛是為它而來
我們為夜晚而來
清代的石板隱約有回響
現代的步伐太過于沉重
為何不摸一摸城墻石板
而隱匿在賓館吃飯睡覺
為何不乘船渡江
而在悶熱的汽車里推搡
你舉止優雅
領我穿越童年陷于遙遠
火車緩慢蠕動
模擬夜行的長蛇
吐出信子
信子聲響巨大
敏感的旅人也能
鼾聲如雷
陌生人同廂共枕
成就一夜的朋友
叫賣食物貨物的鐵路工
也是一夜的朋友
而我沒有更多的朋友
轟隆聲使我愈加敏感
生怕有蛇爬到我被窩里
咬我一口毒液
傳染我的詩歌
而我居然躺在蛇腹之中
隨著它蠕動
隨著它發聲
和陌生人成為朋友
后悔于不醉
杜康更像一個詩人
而非酒家那么簡單
他也曾放開手腳牛飲
大吐心中塊壘
而正襟危坐的紳士和婆娘
以水代酒
睜眼看著詩人喝高喝大
出洋相說真話
就跟看猴戲一樣有趣
除了杜康和詩人
醉酒都是謊言
手腳堅硬
頭腦清醒
隱藏千萬個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