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馬
別無選擇〔組詩〕
沙馬
兒子從海外寄來一張賀卡,畫面上印有米老鼠和唐老鴨
他寫道:這個地方開滿了芍藥花
白天里也能看到天上的星星
祝老父親活得開心。我笑笑離開窗前
將兒子小時候玩的塑料沖鋒槍掛在墻上,將他的皮球放在冰箱上
離開我的每一個人
都在影響著我的生活
到了八月份我寄給他一張賀卡
對他說,老父親有時看洛爾迦的詩歌,看張藝謀的電影
日子過得馬馬虎虎
有時坐在窗前閉一會兒眼睛
即使死亡來了,也是輕輕的,輕輕的,不知不覺的
這個地方全開發了,只有你的
墳墓,孤零零地
堆在那兒,我必須繞過
火車站,煤場,診所,新型
裝飾材料加工廠
和一棵棵紫色的葡萄樹
才能從墓地的后門走過來。
我曾是你追打過的兒子,曾是你
用詞語生活的兒子
也曾是你在計劃經濟道路上
流浪的兒子。要下雪了,遠處的
兩只黑鳥遲遲沒飛過來。
我是你的兒子,我也黑暗。
這兒的草,是你長出來的頭發
在我腦袋上全白了。
我跪下來沒有呼喚你
是因為我兩手空空,也因為
我的心比你的墳墓更荒涼。
我沒有用花朵裝飾你
別見怪,父親,我活得是那么的少。
她站在陽臺上,側過身子,摘下兩朵菊花
看了看,又扔掉了
我站在她的后面打開一本偵探小說
好像我們的生活需要
推理和判斷。她一直認為
我們的婚姻處在
非此即彼的關系里。而偵探小說里的
每一朵花都是有象征性的
她責備我的不是模棱兩可的精神
不是詩歌的語言
而是下水道滿溢了,灰指甲長得太快,廚房里有
太多的蟑螂,身體里帶有
魚的氣味。對此我不宜解釋過多
不像年輕的時候
敢于用具體的手勢引誘她
她假裝不理解這些,忙著把一些柔軟的東西
悄悄地塞進
傷口。她說她不該在一個
光禿禿的春天接受了我
并在一個破爛的國有職工宿舍里生活了下來
她走出陽臺的時候
外面灰蒙蒙的,看不見面包和鳥兒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離開了我們
隱居了起來,她房子
周圍有白樺樹,菜地,狗和螳螂
在五十里以外才能看到
廣告和立交橋。她不吃肉
到了城里,也不吃肉?;牟菡谧×?/p>
四周的路,她偷偷地
帶著她的望遠鏡查看她周圍的動靜
很少有男人經過
性,安靜地沉睡了。她的爸爸
從新西蘭打來電話說
擔心啊,女兒,沒人的地方
狼就會出現。她在電話里
沉默了一會兒說:做狼的女人也不錯呀
哦,夜晚是藍色的,我不知道往哪兒走
為了不讓別人看到
我的悲傷。我想去K家
說說我的生活。這個時候他的妻子
可能在家看漫長泡沫劇
不方便說些關于男人的話題。我想去L家
談談糟糕的股票
是如何地讓我尿急。聽說他的
兒子幾天前
在游樂園失蹤了,我很難做到
自由自在地坐在他家的
沙發上喝茶,抽煙。我還想去Y家
她是個女人,丈夫幾年前
坐在一列去南方的火車上再也沒回來
她寡居多年,我再見她
第一句話該說些什么呢?何況
以前的故事里
帶點肉體的味道。我不想
回家,我在路上
我想,朋友們的希望和我一樣的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