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 石
她內心溫暖,做了入殮師。
世事無常,生活的全部細節
成就著怒吼的桃花源,
以及反射在夢境中的光影:
她,一直靜靜地替逝者
做一些想做卻無力做到的小事。
為溺水者穿上件絲綢素服;
早年浪跡天涯的琴師,
此刻陰囊干癟,空谷殼般可笑,
這,需要她輕盈地擺放安穩。
至于慘遭橫禍的多情少年,
優美,但已蒼白的耳垂,
她也凈手,溫柔地按摩好一會兒
……需在極度寒冷、顫栗中
才能學到的德性、知識,
每天,她都要如數家珍地演示!
致一位用命于純凈民風的國學家
彌留之際,你在譫妄中盡情朗讀。
可隱身于空氣的生物,遠道而來,
成為聽眾:一頭乳白色象罔,
兩只俗氣得神奇的喜鵲……
稍遠處,去世多年又野蘋果一樣慢慢
膨脹的父母;廢黜思想,愚政下
撕裂骨肉的青年……更遠處,
薄霧涌上來,一排挺拔得竄跳的櫟樹……
斜倚窄門,美麗護士雪白又放松:
那胸前的面包,是天國冒著熱氣的雪峰?
每個剎那,幻影,遠處的陣陣低吼
愛上一個人,往往只需一剎那。
現實中,愛上幻影,似乎無需任何
時間。你有天賦,云舒云卷的天賦——
云貴高原土紅色的公路旁,
你水汽滲進木板一樣逗留于未來那
骯臟的汽車旅館:依然在
窗外的斷巖里偷聽到甜蜜蜂鳴;
房間左首,依然有鍍銅鷹鉤,
其實那是衣帽架,安靜、若隱若現。
出門之前,我們照例擁抱,
時間的花樣,矗立著薄衫下的乳頭,
眼里也有神采。未來某一天,
我們,終會忘掉相識那天的全部細節?
滿把小醋栗!新鮮的麻布衫,
徑直點燃薄亮翅翼,任溪流潺潺……
離開未來多遠,才能握住邊陲
風景里你的圓滿?送你遠游肯定不夠啊,
每個剎那,幻影,遠處的陣陣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