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二十年前,中國現代文學研究的前輩學者樊駿先生,就在他那篇著名的長文《我們的學科:已經不再年輕,正在走向成熟》一文中,表達出整合“雅”“俗”、融合“新”“舊”的多元文學史觀,并認為這才是中國現代文學研究走向成熟的重要標志之一。
從文藝理論資源來說,他是在與其他藝術門類的橫向比較中,逐步形成了他創新、開放的現代文學史觀的:“……美術界沒有將同屬傳統形式的中國畫一概視為舊美術,音樂界沒有完全把民族音樂作為舊音樂,書法界更難有這樣的新舊之分,而將它們都寫入現代美術史、音樂史、書法史之中。如果編一部綜合的‘中國新文藝史,寫到了齊自石、張大千的畫作,梅蘭芳、周信芳的劇藝,阿炳的樂曲,羅振玉、鄭孝胥的書法等等,卻不提魯迅、郁達夫、柳亞子、毛澤東等人的舊體詩詞,張恨水、金庸等人的章回體小說,豈不荒誕不經?難道后者比前者缺少‘新的屬性嗎?”
這是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中期,現代文學研究者對新型文學史觀的呼喊與期盼。那時,長期的“左”傾教條已經得到較為徹底的清算,現代文學的研究隊伍也正日益壯大。另一位著名的現代文學史家嚴家炎先生,也幾乎是在同時修正著對“五四”新文學的認識。“……‘五四文學革命,終于打破了上千年的偏見,使小說登上文學這個大雅之堂。這是當時那場文學革命的巨大歷史功績。然而,這場革命又是不完全的。‘五四先驅者只把新文學中的小說抬了進去,對當時流行的通俗小說卻鄙視而持否定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