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質之質

黃凌

看了一個笑話說，有一種材質，水火不侵，百毒不傷，噴燈上加熱，通上高壓電，都毫發無損，不溶于酸、堿、鹽，有機物，擁有最穩定的、最優秀的化學性質，卻總是被人遺棄，這就是雜質。

雜的解釋是：形式多種多樣的，不單純的。它總讓人想到雜亂無章，稗草雜蕪。《重慶森林》里那個龍蛇混雜的重慶大廈，牛魔王藏匿五百個虱子的濃密毛發，《挪威的森林》里直子日復一日不斷加重的慌亂迷茫，都是它最好的宿主。甚至寫多了，也會讓人神經錯亂，覺得這個字本身存在謬誤，搭在一起的上下結構有諸多不適。

而雜質，是一種物質中所夾雜的不純成分，它像是為了怨而生，每一個宿怨深重的地方，都因它而火上澆油，而每個人遇到的雜質又都套路各迥，數目不同。《王老虎搶親》中周文賓遇到了王天豹道德的雜質，結果陰差陽錯，成就了一段美好佳緣。《往日情懷》的主人公，遇到的是命運的雜質、誤會和性格沖撞，讓兩個原本相愛的人，漸行漸遠。

然而雜質不僅是與怨念同行，似乎每一種優質的背后，也有一種稱之為雜質的物質存在著。釀酒時，糧食里的真菌忙著把它變成糖，然后酵母再把糖變成酒精。如此，才有了五糧液，稻花香。同樣的真菌，白木香在受到自然界的傷害后，分泌出的油脂凝結成的分泌物，變成了沉香。灰塵反射了太陽的光芒，而曬過被褥的溫馨味道，其實是螨蟲尸體死亡的氣息。美麗的極光被恐怖的太陽風暴和地磁場共同創造，算是邪惡與正義的四手聯彈。百家爭鳴，造就了質樸光輝的先秦文化，而雜家是其中的亮點。

雜質存在于你我周圍各個角落，而毫無違和感，它是沒有提純的糖，富含維生素和微量元素，用對了，是治療痛苦的良藥，用錯了，就是殺人無形的鈍刀。雜質又像是點綴在平淡里的鹽，只需一點，就可以改變一切，一個紕漏，一次晚點，都可以成為轉折點。

雜質是無常的契兄，是偶然的制造商，合約粉碎機，在秩序的體制內渾水摸魚，卻能為某個倒霉蛋創造一線生機，它不用偽善，因為魔鬼和妖孽從不用道德包裹自己。每個人的一生都富含雜質，提純的只能是智慧和回憶，而無論如何，也阻擋不了雜質的叩門，因為它和死神一樣，是富有想象力的幽默大師。

（翁媼薦自《思維與智慧》）

責編：蓮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