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掮客”的寄生定律

董莎莎

電影《私人訂制》中，范偉飾演的一名“清官”把錢一捆捆砸向行賄人員。

在享受把錢砸別人臉上的快感時，他也捎帶把自己的秘書砸了。

“我們的領導，就是被你們這種人帶壞了……”

范偉口中的“你們這種人”或是官員的親朋好友，或是“朋友圈”里的商人，或是官員的情婦、秘書、司機。身份雖有多樣，行為卻是一致：幫行賄者“辦成事”“找對人”，替受賄者“管好賬”“銷好贓”。

沒錯，他們就是寄生于腐敗利益鏈條上的“權力掮客”，法律上稱為“介紹賄賂人”。

“權力掮客”之害，不可不慎。

“兒子”為媒巧生財

【案件檔案】

受賄人：中國移動集團重慶有限公司原董事長沈長富

“權力掮客”：某電信企業代理商毛節琦，沈長富兒子沈力

行賄者：數家電信企業

【案情回放】

2011年，四川移動原董事長李華案發，其行賄人毛節琦牽出沈長富。

至此，一條寄生于重慶移動公司的利益鏈被連根拔起。

利益鏈的一端，是數家電信企業；另一端，則是重慶移動高層難受制約的權力。

連接利益鏈兩端的“中間人”，則是代理商毛節琦，“關系戶”沈力。

毛節琦認識了時任重慶市電信局高級工程師，后任副局長、局長，再后來任中國移動集團重慶有限公司董事長的沈長富。

為讓企業拿到訂單，作為代理商，毛節琦與沈長富一直保持良好的“合作關系”——以回扣換訂單。

為掩人耳目，沈長富并沒直接索要回扣，而是暫存在毛節琦處保管和打理。

2008年，沈長富要求結算回扣，毛節琦將600萬港元打入沈長富賬戶。

此后，另一家電信公司也盯上了沈長富。

該公司在獲取訂單過程中，通過特殊渠道對沈長富予以“表示”。

這個特殊渠道就是沈長富的兒子沈力。2003年7月，沈力留學歸來進入該公司。

兩個月之后，沈力便不再上班。但該公司仍為其發放薪水，直至沈長富事發。

沈力并不滿足于此。

2003年，好友劉衛找到沈長富，提出希望承接基站維護工作。

劉衛承諾——讓沈力參與，并“保證把沈力帶好”。

2004年2月，劉衛和沈力成立四川冠達通信工程有限公司，沈力占股55%。

此后，沈長富通過打招呼、選擇彈性程序、修改招標條件和動用最終拍板權等方式，使四川冠達中標。

劉衛多次囑咐沈力：“吹吹風，不要把標搞掉了……”

按照劉衛囑托，沈力多次向沈長富要來了支持。

此間，沈力從四川冠達分紅三次，共獲1309萬余元。

【寄生定律一：人情經濟+介紹賄賂】

“權力掮客”們有四大共同點：一是神通廣大，有著極其廣泛穩定的人際關系網絡，能夠左右逢源，善于應酬；二是受到行賄、受賄雙方的信任，雙方都依賴這個中間人的身份，安全、保險，不出事；三是成功降低了行賄受賄的風險成本，為行賄受賄開辟了一條相對封閉、可靠的途徑；四是一旦事發，受賄者緘口不說，就容易斷了下線，減輕罪責，逃脫制裁，就會造成巨額財產來歷不明。

“情人公司”的生財之道

【案件檔案】

受賄人：重慶市規劃局原局長蔣勇

“權力掮客”：蔣勇情人唐薇

行賄者：房地產開發商等

【案情回放】

2002年，蔣勇“因憐生愛”，跟唐薇確定了情人關系。

一個是規劃領域手握重權的“廳官”，一個是頗具經營頭腦的“紅顏知己”。

“金風玉露一相逢”，兩人便開起了“情人店”，唐薇先后注冊了三家公司。

細心的人還為這三家公司分了類。

“嘉匯公司”——主營中介咨詢，以調整容積率賺錢。

“久源公司”——替開發商牽線鋪路，為違法建筑開綠燈。

“瑜然公司”——主攻房地產開發，用低出資、高利潤分配方式斂財。

其中，最出名的“情人公司”便是嘉匯置業顧問公司。

2004年11月，唐薇成立了重慶嘉匯置業顧問公司。

名為“顧問”，實為“權力掮客”，充當房地產商與規劃官員的中介，通過提供所謂的“規劃咨詢”，大肆收取“咨詢費”；“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專門辦理為房地產開發商調增容積率、改變用地性質等“業務”，通過中介咨詢公司收受賄賂。

有“情夫”做規劃局局長，唐薇的“咨詢”生意自是風生水起。

一時間，“調規搞不定，就去找唐薇”的說法在重慶房地產開發行業內廣為流傳。

“要想調整容積率，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唐薇的公司，明碼標價，每平方米400元”。

雖然是一個連專職或兼職的規劃編制人員都沒有的“皮包公司”，但相關“業務”在業內卻赫赫有名。

不僅房地產開發商搶著跟她做規劃咨詢生意，連一些政府部門建房也找她。

嘉匯公司在短短三年多時間里，成為唐薇與蔣勇共同索賄、受賄1600多萬元的重要公司。

在兩人非法獲利1796萬余元中，除蔣勇單獨受賄181萬元外，其余款項都是通過唐薇的公司兩人共同所收。

【寄生定律二：呈現“公司化”運作趨勢】

如在蔣勇受賄案中，蔣勇就是通過情人唐薇開設的中介咨詢公司，以建設工程咨詢代理、項目策劃、規劃咨詢等業務為名收受賄賂。事實上，在政府采購、招投標活動中，腐敗“權力掮客”的公司化運作情況更為常見。為獲得政府機關的委托，大型公司先付給中介組織巨額“咨詢費”“服務費”，再由中介公司轉送給相關政府機關主管領導或經辦人員。

不見面的“權力尋租”

【案件檔案】受賄人：重慶市中醫骨科醫院原院長沈某、 原副院長郭某、朱某、趙某

“權力掮客”：該院原副院長郭某、朱某等

行賄者：醫藥企業代表

【案情回放】

1991年2月，沈某擔任了重慶市中醫骨科醫院院長，朱某、趙某任副院長。

2011年，朱某分管醫院的器械采購。

這天，重慶某醫療器械有限公司的業務員找到朱某。

“我們將給10%的回扣……”業務員赤裸裸地拋出誘惑。

面對誘惑，朱某思量再三，決定將此事告知院長沈某及副院長趙某。

一番商議后，三人決定接受回扣并平分。

2011年11月，三人將1800元的回扣費平分，腐敗閘門由此打開。

后來，副院長郭某分管醫療器械采購，朱某便將回扣一事交郭某負責，由此三人的利益聯盟又多了一人。

在此過程中，院長、副院長和醫藥代表三方分別以“靠山”—“權力掮客”—“回扣”形成了穩定的利益共同體。

“權力掮客”要在“靠山”的支持和默許下才能存在，沒有“權力掮客”，賄賂行為不會這么容易完成，而他們又無法單獨存在。

“在整個收受回扣的過程中，醫藥代表與院長之間并沒有直接的關系，甚至連面都沒有見過?！鞭k案人員說。

直至案發，四人共收取六家單位多次回扣——沈某實得11.7萬余元，郭某實得10.7萬余元，朱某實得7.7萬余元，趙某實得11.4萬余元。

【寄生定律三：不信規則信關系】

權錢交易很像黑市買賣，交易雙方都時刻擔心“見光”，這就決定這種“生意”只能在互相熟悉、放心的“圈子內”進行。一些官員為了逃避法律制裁，并不直接收受賄賂，而是通過其信任的人間接受賄，于是官員的下屬、子女、情婦、朋友、秘書、司機便組成了“權力掮客”的生力軍。政府官員通過這些人“曲線受賄”，行賄人通過這些人“曲線買權”，形成三方甚至多方模式，使得賄賂犯罪難以被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