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說三題

◎廖東平

報警

這是發生在L國的事情。

九龍傍晚回到家，一進門懵了：小偷光顧，家里一片狼藉。急忙查看，發現自已的一萬元不見了，現金放在一個公文包里，公文包放在柜里。除了現金丟失，其他完好無損。

九龍第一時間，打110報警。

兩位警察來到現場，一番查看后，把九龍帶回派出所。

筆錄開始，警察看了九龍的身份證，詢問了他發現案情的經過和丟失東西的情況。

九龍想：應該很快可以回家的。

大大出乎意外，九龍離開派出所是第二天早上九點，整整折騰了一個通宵。

九龍感到自己像小偷被審一樣，無聊！

后來被詢問的問題是：

柜子是木的還是鐵的？

什么木？

哪家店買的？

公文包是什么牌子？

真皮？假皮？有幾只袋？拉練是銅，還是鋁？

人民幣是新？還是舊？是連號碼？等等等等！

九龍疑問，警察眨巴著眼，瞇笑著說：嘿嘿，這，這對破案有用。

天早亮了，他聽到隔壁，對門科室有開門聲，外面人聲嘈雜，警察上早班了。九龍哈欠連連，心想：真煩！又挨了一個東方紅，早知道，不報案還好！

這時，警察說筆錄可以了，并特別反復交待：以后報案直接打派出所的電話！社區每幢樓的樓梯口，都貼有派出所的報警電話，我們接到報警，比110轉下來要快。筆錄也不會很長，一個小時可以搞定，你也不用挨十幾個小時。

九龍半睡不醒：哦！

九龍經過所長辦公室窗口，他看見那兩個警察，正被所長訓斥：又是報110的！局里已扣我們所5分了，再扣分，別說今年我們評不上先進所，你們的獎金也沒多少了！今天你倆別睡，轄區內每幢樓，每層樓梯口，所有顯眼的地方統統貼上我們的電話……

九龍這下徹底地醒悟了。

諒解

九龍在宿舍過道碰見趙四，漲紅臉說起話來有點吞吐：“喂，你那天晚上，嗯嗯，那天晚上……”

趙四見九龍說話有點停頓，好像有點羞愧，心想：他知錯了。就打斷了九龍話說：“哦哦，那天晚上……”

九龍看見趙四表情有點不自然，想道：對方知錯了！也不好再說下去，兩人就嗯嗯哦哦沒說出個所以然。雙方都認為對方已道歉，各自滿意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到底那天晚上發生了什么事，令兩人如此尷尬？又如釋重負？

原來，九龍夫婦倆新租進來，他倆不知防火板墻隔音差，當晚歡愛時，嘻嘻哈哈肆無顧忌，聲音大了點。

住隔壁的趙四放下妻兒，離開家鄉來這個南方城市打工快一年了。

那天晚上趙四聽得難受，欲火焚心，無法入睡，很是煩躁。于是他爬起床出外，“嘭”的一聲，狠狠地將門關得如轟雷。

就是這聲如雷的關門聲，九龍當場就嚇軟了。這之后九龍一直不行，去醫院花了錢治了幾天也不見好。九龍夫婦覺得好像吃了悶棍，床板夾屁股沒聲出。妻子覺得這樣不行，如梗在喉不吐不快，不管怎樣也得叫丈夫跟趙四討個說法。

九龍從過道回到房間后釋然地對妻子說：“他承認錯了！”

后來兩租戶相安無事，九龍的病也自然好了。

救

一天，海子放學回家，看見自家的房屋，被熊熊的烈火燃燒，毅然沖進火海去救媽媽。

村里人奮力撲救，大火中兩位村民，淋濕棉被沖進了屋里，只見海子正要抱一個模特道具……

“轟”地一聲，屋子的木檐倒了下來……

爺爺病故。海子一直與奶奶相依為命，奶奶告訴他，爸爸媽媽到了很遠的南方去打工掙錢。

海子見到爸媽是每年的春節。每次爸媽走時，他都偷偷躲在屋后的大樹旁哭好一陣子。

海子很內向，孤獨。他對奶奶說：班里的小明，學習好，老師常常表揚他，因為他媽在家輔導他。奶奶你連字都不認識……

奶奶學習上對他無能為力，看管卻很嚴，絕不準到村口的河里玩水。每年，水龍王都收走幾個孩子，大多都是爹媽不在身邊的小孩。

奶奶常常嘮叨：唉，孩子帶不出去，爹媽回不來。

去年暑假，海子爸媽接他和奶奶到深圳玩了一個多月，他可高興呢。

他還在服裝街垃圾箱旁，撿到一個服裝模特道具。他執意把它帶回了鄉村。海子說：它像媽媽。

冬天，他給媽媽穿上舊棉衣，見媽媽頭上沒頭發就把玉米須染黑粘上去。

從此，他想爸媽的時候，在學校遇到什么事情，都對著模特道具訴說。

模特道具救了海子一命。

木檐倒下時，剛巧砸在模特道具的頭上，海子被蹭了一下，倒在火場中，暈了過去。

一位村民，把海子抱出了火海。

海子的臉、手和腳被嚴重燒傷。

“媽媽，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