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橋樂與路

王小毛

1吳韋做夢都沒想到，他會以這種方式和蘇曉云重逢。

他失業有一年時間了，原先供職的那家國企破產，他這個沒有一技之長又不能吃苦的蟲子就失去了寄生的溫床。迫于生計，他不得不硬著頭皮找工作。招兵買馬的人事經理大多有一雙火眼金睛，都看得出來他實際上就是草包一個。這大熱的天，又趕上畢業季，人才市場里擁擠不堪。他胡亂投了幾份簡歷，沒一家公司對他有興趣。他很沮喪，便擠出去狠狠吐了幾口濁氣。

他聽人說過，有一些門檻低的小公司為了節約成本，常在天橋上貼招聘廣告，他就想去碰碰運氣。一則廣告入了他的眼，廣告上寫著：靚麗氣質女，膚白高挑，丈夫資產過億，無奈身體孱弱，極有可能無法生育，現求子心切，征求一健康男子助其生子，事成獎金100萬元，為表誠意，見面看實際情況付1萬元到5萬元不等。

吳韋在廣告前駐足良久。對面就是本市最高檔的商場，看著別人的光鮮亮麗和自己的落魄寒酸，他忍不住心動了。

2吳韋為那則廣告糾結了很久，不過他也不傻，知道這樣的騙局比比皆是。窮瘋了的他轉念又想，萬一是真的呢？

他當即撥通那個電話，接電話的女人聲音似曾相識。他們約好在一家火鍋店見面，那里人多，如有不妥，方便逃脫。

吳韋做夢也沒想到，這個求子心切的人，竟然是蘇曉云。蘇曉云在吳韋失業不久就和他分手，吳韋后來聽同鄉人說，她嫁了一個禿頭腆肚的老板，過上了養尊處優的日子。

蘇曉云比過去風韻了很多，被高端的物質生活打造得既性感又圓潤，連性格也不像過去那么暴躁了。她伸手對吳韋很矜持地說你好，而不是像過去那樣叉腰吼吼：吳韋，你還能有點上進心嗎！

兩個人誰也沒有流露出尷尬之情，不過就是一樁生意而已。

蘇曉云說，都是熟人，我就直說了，我現在想要一個孩子。你能幫我，我給你錢；不能幫我，看在我們過去的情份上，我也會給你見面費。

蘇曉云財大氣粗的樣子讓吳韋很不感冒，可是看在錢的份上，他忍了。他說：有了孩子，我們一拍兩散，我保證拿錢消失。

蘇曉云當天就帶著吳韋去了一家酒店。臨別時，她給了吳韋10萬元。如果能夠一次成功，檢查結果出來后當即結清尾款；如果不能，吳韋還得繼續這么做，她每次支付他10萬元。

3一個月后，蘇曉云打來電話，她懷孕了。再見面時，蘇曉云很干脆地付清余款并告誡吳韋，以后老死不相往來。

吳韋承諾，他會馬上離開這座城市。事實上，他哪也沒去，他料想蘇曉云一定會在家里小心翼翼地安胎，哪還顧得上他。一文不名的吳韋變成了百萬富翁，他更加不想找工作，沒事就去天橋上走走。他覺得，這個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那天下午，他喝了點酒，紅著小臉閑逛到天橋上。一個白裙長發女子一下子入了他的眼，她和其他行人不太一樣，看起來那么美麗又那么憂傷。吳韋看了一會兒，才發現那個女人好像在爬天橋的圍欄，難道她想自殺？天橋下面是疾駛的車流，就算僥幸沒有摔死，也會被車撞死。

吳韋搶先一步拉住了女人。女人哭叫著：他不要我了，讓我死了算了……后來，吳韋帶她回了家，因為她過于激動暈過去了。這個女人讓他感到心軟，因為她身上有著蘇曉云當年清純的影子。

女人在下午5點才醒過來，不說話，嗚嗚哭個不停。吳韋給她做了青菜雞蛋面，很溫柔地安慰她：好男人有得是，何必站在樹下看森林。天太黑了，我必須趕緊送你回家。

誰知這個自稱是小嬋的女人哭得更可憐了，她猛地撲進吳韋的懷里，像只流浪的小貓一樣蹭來蹭去。吳韋人性中的另一面猛然驚醒，暗想自己不會這么好運吧，發了財，還有艷遇？

都說失戀的女人最脆弱，吳韋試探著摸了摸她絲滑的后背，然后得寸進尺地親了她的額頭。她閉著眼睛，一直喊著另一個男人的名字，帶著不甘心的相思在吳韋的身下綻開成一朵妖嬈的罌粟花。

4吳韋有錢了，又遇上了一個好女人，命運對他是多么的眷顧啊。他撕心裂肺地發誓，今生一定要對小嬋好。

他對小嬋真的很好，給她買很多東西，但小嬋的快樂看起來還是不那么由衷。有一天，小嬋向吳韋坦誠了自己的過去，她愛上了一個感情豐富的男人，但是男人因為她太過于清純而劈腿，和另一個女人好了。小嬋說這些話目的是，以心換心，她也希望吳韋坦白自己的過去。

吳韋本來不想說，可是小嬋都坦誠相待了，他不說就會顯得不真誠。于是，被所謂愛情蒙了心智的吳韋就把他和蘇曉云之間的事情講給小嬋聽，說完他還保證，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他想好好過日子，做個好丈夫，就比如現在他要去市場買菜，給小嬋做她最愛吃的清炒筍片。

吳韋回來時，發現小嬋不見了，她的出現就好像是吳韋的一場夢。吳韋發了瘋地找，天橋的上下左右，卻都沒小嬋瘦弱的身影。

5吳韋變得有些消沉，他的心先后被蘇曉云和小嬋掏空了，空虛到極致。那天，他在渾渾噩噩的睡夢中接到蘇曉云的電話，她哭得很凄慘，只問：你在哪兒？

吳韋在天橋上見到了蘇曉云，她肚大如籮，身邊立著兩個大號的行李箱。她哭得像個淚人，吳韋把她帶回家，給她煮了熱湯面，又燒了洗澡水。經過了小嬋，吳韋已經變成了不折不扣的居家好男人。

蘇曉云說：那個女人知道了真相，告發了我。他不要我了。

原來，那個有錢男人一直腳踏N條船，日前有兩個人選讓他猶豫不決，一個是蘇曉云，一個是小嬋；一個成熟風韻，一個青春嬌美。

為了早日結婚成為正室，蘇曉云鬼迷心竅地想出了懷孕的招數。男人下決心娶蘇曉云，于是甩了小嬋。小嬋是多精明的女人，她找私家偵探調查了一個月，發現了蘇曉云的秘密，然后設好圈套接近吳韋。

吳韋對小嬋的坦白變成了錄音形式的證據，男人聽后一氣之下趕走了蘇曉云，一分錢也沒給她。至于小嬋，是不是真的成功上位，誰也不知道。

吳韋把蘇曉云安置下來，定期帶她去孕檢，給她做美味的飯菜。蘇曉云變得安安靜靜，越來越表現出妻子的賢良。吳韋不想折騰了，心想，她肚子里懷著我的孩子，我們就是一家人啊。吳韋對蘇曉云說，咱們把結婚證領了吧，不能讓孩子一生下就是黑戶。

至于以后，自然是吳韋拉扯著老婆、孩子，在柴米油鹽中慢慢地過日子，平靜，安穩。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