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眼（小小說）

■ 孫永和

早春三月的河邊，微風輕拂，微波蕩漾的河面被金紅色的夕陽渲染得如同胭脂般絢麗。江堤旁楊柳吐翠，桃花飛紅。

蝶靜靜地坐在柔柔軟軟的草地上，她在等人，確切地說是在等一個音訊，一個事關她一生幸福的音訊。

一年前的今天，他曾對她深情地表示，明年的此時此地要給她幸福的表白和莊重的承諾。她表面默默地靜靜地等著，內心卻如被夕陽染紅的河面微波蕩漾。三三兩兩美麗的蝴蝶在她的周圍親熱地嬉鬧著，翩翩起舞，又相互追逐著漸漸地飛向遠處。蝶的心也就被這些可愛浪漫的小精靈引向往昔……

那時的蝶是客輪上一名剛從學校畢業的乘務員，年芳20，身材高挑，清純可人，一雙迷人的大眼睛特別令人難忘，尤其是說起話來江南人特有的聲調軟軟柔柔甜甜的像音樂似的令人享受。自從蝶走上客輪乘務員的崗位，客輪上就增添了一道獨特而靚麗的風景線。求愛者如過江之鯽，明里暗里，絡繹不絕。面對一廂情愿的求愛者，蝶通常會莞爾一笑，不予理睬。

花開有時，該來的遲早會來，蝶始終相信緣分。

和翔相識相戀源于一次偶然的英雄救美，蝶想，是自己的緣份來了吧。

春末夏初是客輪較繁忙之季，辛苦一天的蝶早早地休息，沒成想半夜里居住的單位公寓宿舍突然起火了。恍恍惚惚中，她被外面的嘈雜驚醒后，頓時驚慌失措。

當蝶準備推門向外跑的時候，門窗外已劈啪作響，火光熊熊。濃濃的煙霧已從門縫一擁而入，將蝶一下子熏退了回來。突如其來的濃煙將她熏嗆得淚水直流，捂住口鼻直咳嗽。蝶十分明白，在火災中傷亡的人往往不是被大火燒死的，而大多數是被濃煙熏死的，這是她在上崗前進行消防安全知識培訓時聽水上公安消防民警講的，記得特別清楚。蝶被逼到了陽臺，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身處公寓宿舍的五樓，跳樓的后果可想而知。她感到萬分恐懼，已處于孤立無援之境。

濃煙不斷地涌入，蝶的絕望也逐漸加深。驚恐無助的蝶嚇得癱軟斜靠在陽臺的一角。難道只能聽天由命了？恍惚中，她依稀看到一個偉岸的身影破門而入，頓時內心便涌起了生的希望。隨之她被一雙有力的臂膀快速地抱起，風馳電掣般沖出火海。

原來水上公安局消防支隊接警后，火速趕至現場，邊救火控制，邊展開火情偵查救人。翔是消防中隊副隊長，業務能力過硬，火情偵查經驗豐富，在佩戴上個人裝備后，逐層偵查終于發現并成功救出身處火場的蝶。

那次火場歷險后，蝶的內心久久不能平靜。她多方打聽，得知翔的單位地址，專門買了禮物前去看望感謝她的救命恩人。

那天在訓練場上，蝶看到翔正給戰士們作掛鉤梯攀登訓練塔項目示范。只見著一身橄欖綠訓練服頭戴鋼盔腰間扎寬板腰帶的翔，手持前端帶長齒牙狀的一米余長的掛鉤梯，伴隨一聲有力地吶喊，箭一般地向20 m外五層樓高的訓練塔飛奔。只聽“啪”的一聲，掛鉤梯已掛到訓練塔第二層的窗口邊緣，翔手腳交替，刷刷幾下，攀到了二層的窗口，緊接著上三層、四層......一氣呵成，短短十幾秒，就站在了訓練塔的塔頂。當時，蝶感覺眼睛里有著熱熱的、亮閃閃的東西要流出，仿佛翔也同時站在了自己內心的最高處。

兩顆年輕熾熱的心自然地碰到了一起！柔軟的江邊草地上，蝶與翔雙雙成影。

“滴滴滴”，手機鈴響了，蝶驚喜地猜想是翔打來的。但陌生的座機號碼給蝶的心頭掠過一絲失望。

令人痛心的消息傳來：翔在前夜參加撲救一場大火中為了保護戰友身受重傷，經搶救雖然已脫離生命危險，但……

蝶趕到醫院時，躺在病床上的翔雙眼纏著厚厚的繃帶。

回想起第一次被眼前這個魁梧的男人抱在懷中的情景：一年前宿舍起火，是翔給了她第二次生命。那時昏暗的樓梯上，借著翔頭盔上小小的照明燈，蝶記住了那張充滿太青春朝氣的臉龐，記住了那雙剛毅而炯炯有神的雙眼，記住了四目相對彼此許下的莊嚴承諾……

“我愛你，我要嫁給你！我要照顧你一輩子！”蝶緊緊地攥住翔的手，含情脈脈地哽咽地說。

“我會拖累你的，我不想成為你的累贅！”翔說。

已到傷心處，未語淚先流。蝶趴在翔的床前，淚流滿面，用手輕輕地觸摸著翔的臉頰。

“請不要拒絕我！我，是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