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深處的鎮江味道

我不是美食家，飲食上非常固執、膽小，小時候沒有吃過的肉類食物不吃，或者說不敢吃，飲食范圍非常狹小，越是“高檔”的酒席越感到沒處下筷子。我最喜歡的還是家常菜。

與家常菜相比，我更喜歡鎮江的小吃。我從來沒有因為哪家菜館的家常菜好吃而專門過去吃，卻會隔一陣去品嘗一下自己喜歡的小吃。印象比較深的有三家：山門口的柏三嫂面店、仁章路口的紅星小吃店，還有大市口的同興樓。

柏三嫂著名的是面條，花樣沒有現在這么多，除了肉絲面、腰花面、雞蛋面，主導商品就是光面。光面分二兩、三兩一碗，二兩八分，三兩一角一分，絕大多數吃客都會選擇光面，二兩三兩的確定，一方面考慮食量，另一方面也要考慮價格。我吃面都是早自習結束后早操跑步的時候跟同學一塊去吃的，一兩周一次，每次都是要二兩。即使在家已經吃過早飯，三兩面一點問題也沒有，省錢是主要原因。印象最深的是柏家大蒜的運用，他們的方法是將大蒜放在面鍋里燙熟，撈出后中間一刀剖開，切成寸段，擱在面碗里。現在沒有哪家面店這么做了，統一的做法是把“蒜花”撒在面條上。我在家自己煮面條的時候，還會偶爾采用柏家傳統的方法。

紅星小吃店是距離我家最近的小吃店。進門的右手邊是兩口大鐵鍋，一口下面煮水餃，一口煮骨頭湯，湯鍋里從早到晚白浪滔天，香氣撲鼻，非常誘人。除了骨頭湯的餃面外，心里頭時常惦記的是鍋貼和其他精制點心。特別喜歡紅星小吃的味道和環境氛圍。時光飛逝，鍋貼、餛飩、片兒湯、馬蹄糕還是當年的味道，很容易找回童年的感覺。交錢提貨的程序一如既往，到窗口點餐交費，窗口會遞出寸把長六分寬的小牌子，牌子循環使用，滿是油污，明顯計劃經濟集體所有的操作方式，別處見不到了，親切。店堂昏暗，桌凳陳舊，但一點不影響食客的情緒，每天早晨和傍晚，店堂里坐滿了人，鍋貼的灶臺前排著長隊。

同興樓菜館屬于高檔餐館，印象中只在我家大哥婚宴上在那里吃過一次酒席。最愛的是早晨、下午的小吃、點心。年糕類的小吃品種極多，形狀各異，色彩豐富，對孩子極富誘惑力，即使囊中羞澀，也要克扣點其他用途的開銷，過一陣去同興樓品嘗下子。

在正東路上班的時候，每天早晨從賀家弄巷口路過，發現總有許多中老年人在食品廠的攤點前選購食品，湊前一看，發現剛出爐的京江臍，久違了，買了兩個嘗嘗，噴香。以后就很少在家吃早飯，早點出發，到巷口買幾只當早餐，惹得單位幾個嘴饞的女生常過來分享。京江臍是我們小時候愛吃常吃的食品，還記得當時的童謠：“一兩三分，六角錚錚。”前句是說的收費標準，一兩糧票三分錢，后句是說的形狀，夸張獨特的六個角。“六角錚錚”，描述得極形象準確，“一兩三分”不準確：過去的臍子分甜咸兩種，甜的三分，咸的二分。小時候喜歡吃甜的。現在臍子七八角一只，全是咸的，沒人做甜的了。近幾年，在老街小巷拍照片，常在寶蓋路生產巷口的一個煤餅攤上買新鮮出爐的臍子吃，味道、口感相當正宗。我對食品店、面條店里的臍子從不問津。

這些年，喜歡上幾個不起眼的小吃店的美食：鼓樓崗的“楊記”鍋貼和寶蓋路伯先路口德順居、南門大街“張記”攤點的餛飩。鼓樓崗的鍋貼有特點，一口咬下去，汁水充溢，滋味鮮美，大約在工藝上借鑒了湯包的制作方法，獨此一家，別無分店。德順居和張記兩家的餛飩，都有二十年的開店經歷，同樣吸引了許多固定食客。我問老板有什么成功秘訣，老板說，就一條，堅持傳統，決不跟隨飲食流行時尚風潮改變已經被街坊鄰居普遍認可的做法和口味，保持鎮江小吃的獨特滋味。

美食是在悠久厚重的地域傳統文化土壤里結出的果實，是寶貴的地方文化遺產。鎮江小吃能夠保持特色，名揚天下，玩的就是傳統，靠的就是個性鮮明、與眾不同，品嘗的就是地地道道的純正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