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鄉情

高學奇

雖然我已進城多年，但總覺得自己還是鄉下人，因為言談舉止當中還帶有鄉下人的特征，身上留下了鄉下人的烙印。忙碌之余，思鄉的心緒時常襲來，這時如果能見一下故鄉的親人，看到故鄉的田園，望一望故鄉的山水，便是一種慰藉。但是，關山隔阻，天各一方，故鄉終究是翹首難望。于是，故鄉的容貌只能憑著當年的印象在回憶中尋找……

我的故鄉是在大別山與伏牛山之間一個被低山丘陵環抱著的小山村，小村背山面水，在山與水之間是一片片豐腴的田園。小村與其他鄉下的村落本無大的區別，但小村的自然環境可不是一般村落能比的。

前些年，父母健在時，我逢年過節都要回家，那時回家最難忘的就是暖暖的鄉情。不管什么時候到家，村頭的鄉親都會遠遠地迎上來問長問短，就連村里的家犬也會三三兩兩地結伴跑來，它們聞著你的衣角，搖頭擺尾，上躥下跳，甚是親切。幾年前，父母相繼過世，兄弟姐妹都已成家立業，再回去，感覺全變了，只覺得家中的老屋空蕩蕩的，好像家已不復存在，只有故鄉才是牽掛，原來父母在就有家啊！

一個人沒有家是難過的，沒有故鄉更是痛苦的。是父母給了我生命，是故鄉給了我身體。故鄉是我們的出發地，也是若干年后魂歸的故里。到那時，我會在別人的幫助下重回故鄉的懷抱，在空曠的山岡上占一席之地，堆一個土包，守望著故鄉，守望著故鄉的山水，守望著故鄉的親人，在無限的時空里與故鄉一起化為永恒。

我每次回去都要出門走一走，從村后的山岡走到村前的小河，再走到小河兩岸的田園，去尋找童年勞動和玩耍的足跡。但遺憾的是現實的環境已不能再現童年的記憶，只覺得悵然若失，一股不可名狀的苦澀涌到心頭……

這些年，故鄉的大批年青人進城務工，小村變得少了人氣，有的人家逢年過節也不再回來，家里已經鎖門，院子里長滿了荒草;有的人家無奈留下老人和小孩，老人們帶著孫子，看著門子，守著園子，等待著子女歸來。白天，你會看到不時有幾位老人在村中晃來晃去，晚上村頭和小村深處不時傳來幾聲狗叫，這時你會覺得愈發孤寂，只有老人、孩子和狗見證著小村的存在。

近些年，小村確實發生了可喜的變化，最直觀的是住房，過去的草房先是換成了瓦房，后來又改建成樓房，有的人家還到縣城和附近城市買了房子。家家戶戶都買了彩電，一家至少有一到兩部手機，逢年過節打工返鄉的村民，有的開著轎車，有的騎著摩托，這成了小村靚麗的風景。打工的鄉親不僅從外面帶回了財富，而且帶回了開放的思想、創業的意識。不少未婚的小伙還從外面領回了俊俏的媳婦，當然也有故鄉的姑娘遠嫁他鄉，去尋找屬于自己的幸福。變化促進了小村的開放，促進了小村與外部世界的聯系和交流，促進了小村的發展和向城市的靠近，同時也使小村在某些方面與“自我”漸行漸遠……樓房雖好，但在山區其實未必是家家戶戶都適用。比著搞土建工程，盲目地采石、挖沙、取土，掠奪性地開發利用資源，在一定程度上會造成生態環境的破壞，這既不符合鄉村建設的實際，也不符合建設美麗鄉村的要求。那草屋土墻冬暖夏涼，青磚灰瓦的瓦房造價低廉，古樸大方，古今適用。在山區，農戶大多都養有牲畜，四條腿的東西是趕不到樓上的。在改造房屋的同時，若能從實際出發，保留幾間草屋、瓦舍未嘗不是風景。城市是鋼筋水泥的叢林，小村建設應展現自己的特色，量力而行。當年諸葛亮住茅廬，躬耕南陽，照樣贏來了劉備三顧。小村在蛻變的過程中能夠守著自己的傳統，不丟自己的靈魂才是最重要的。青山綠水在，故鄉自然美。那“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的生態是小村永遠的風景，那“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的生活狀態是小村最美的鄉情！

祖先選擇這個山環水抱的地方安居肯定有他的道理。可能是出于對風水的考慮，也可能是出于對環境美學的考慮，不管如何，這都是無可厚非的。所謂風水，在某些方面也算得上是我們的祖先千百年來順應自然、改造自然、利用自然的經驗總結。靠山面水，左龍右虎，既是上好的風水格局，也是優美的居住環境。但環境一旦被破壞，故鄉將不再宜居，同時也有悖于祖先的初衷，我們就成了不孝的子孫。但愿鄉親們能守著環境的底線，守著我們的文化，傳承著我們的血脈。

游子對故鄉的感情是刻骨銘心的。我十幾歲孤身一人負笈他鄉，在人生的旅途上艱難跋涉，用一雙在故鄉泥土親吻中長大的腳板走過了沼澤和泥濘，多少次“踏平坎坷成大道”，又多少次“斗罷艱險又出發”。一次次工作和生活的壓力像石頭一樣砸來，我沒有逃避，而是選擇了淡定從容地承受，這是因為我這不算偉岸的身軀是用故鄉的泥土和石頭鑄就的，是故鄉給了我力量和勇氣。在人生的賽場上，鄉親是拉拉隊;在人生的冬天里，鄉情是一把火;在失眠的暗夜里，鄉音是輕音樂。

而現在，我再回到故鄉只覺得兩手空空，周身疲憊。我沒有什么能奉獻給故鄉，這使我既尷尬又慚愧。當初那個背負行囊、懷揣夢想走出鄉關的我，已經變得滿臉滄桑、面目全非。當年的萬丈豪情也變得像漏氣的汽車輪胎越來越癟，只有對故鄉的情像著火的山林越燒越旺。這份情是在外漂泊多年的游子對母親最原始、最樸實、最純真的情;這份情是一碗烈酒，我一喝就醉;這份情是一鍋清粥，我聞到就沁入心脾;這份情是一杯濃茶，我越品越香！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