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

詹志飛

螢琳從來沒有見過月亮真正的樣子，她這一代的小孩都和她一樣。

自從30年前人類順利殖民月球，各國對月球的開發力度就與日俱增，將它作為人類的又一個工業開發地。圍繞著為數不多的居住基地，月球地表上聚集了大部分在地球上環保成本過高或者污染嚴重的重工業，但是在監管和法規相對缺乏的情況下，這些工廠四處擴張，保護措施簡陋，這一切慢慢走上混亂的局面，終于釀成了嚴重的惡果。

某天一場意外的風暴損壞了其中一個氦-3提取廠的防護系統，能量的突然外泄形成了巨大的爆炸，在月球這樣低重力的環境和糟糕的建筑布局下，爆炸的沖擊產生了連鎖反應，三分之一的工廠都被波及。雖然里面的工作人員都及時撤出，沒有造成太大傷亡，但是這些工廠爆炸產生的大量殘骸碎片卻進入月球的軌道之上，將整個月球團團包圍，從地球上看去，月亮完全是朦朧模糊的一片，沒有絲毫的美感。

各國在起初的相互推諉責任之后，終于在聯合國會議上達成一致，派遣國際聯合工程隊前去清理這些垃圾，這次行動被稱為“清月”行動。螢琳的父母都因在相關方面的杰出能力而被國家安排加入這個行動，是項目的工程師，主要負責垃圾清理方案的研究和制定。

但是聯合工程隊很快發現這件事的難度，這些碎片都圍繞著月球進行高速運動，而且其中大多數都是較小的碎片，工作人員駕駛太空工作機進行回收的過程危險而繁瑣，有幾次甚至出現機身被撞壞的情況，這樣導致“清月”工程進展緩慢。

各國的工程師提出了各種方案，比如在軌道上再次引發爆炸將這些垃圾沖擊到外太空中，或者利用機器人進行替代工作，但都無法達到很好的效果。

轉眼已經到了中秋節，螢琳從課本上得知今天月亮、地球和太陽正好在一條線上，往常的中秋爸媽都會帶她去市里的公園賞花燈、猜燈謎，但是忙于工作的他們這次都沒辦法回來陪她過節，幸好還可以通過遠程視訊儀來進行實時的聯系。

螢琳有些迫不及待地打開視訊儀，父母的全息影像出現在上面，面色有些憔悴和疲憊。

“琳兒在家乖不乖啊？”那端的爸爸微笑著問，聲音經過月球垃圾層的過濾，有些失真。

“當然乖，我完成了作業才和你們通話的。”螢琳說，“你們什么時候才能回來啊？”

“很快了，琳兒。”媽媽說，內心有點酸酸的，她知道這有點不可能，但是不想讓女兒太擔心。

螢琳嘟著嘴，有些不開心，但是她明白他們其實也很偉大，因為他們的工作是為了幫助所有人。

“今天是中秋節了。”螢琳托著腮，眼珠子亂轉，“你們為什么不找吳剛幫忙呢？”

“吳剛？”媽媽疑惑道。

“就是不停地在月球砍樹的那個啊，他力氣應該很大，可以幫你們弄下來那些垃圾。”

媽媽笑了，多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如果不砍那棵桂花樹，桂花樹是不是能夠一直長大，把那些垃圾攔下來呢？”螢琳認真地思考。

“傻孩子。”媽媽被逗樂了，趁機和女兒講些傳統神話，而爸爸在一旁，眉頭微皺，似乎若有所思。

月球清理的工程還在緩慢進行著，人們一開始似乎并不在意這個已變得丑陋模糊的月亮，日常生活也沒有受到影響，但是當他們抬起頭時，心中卻總是若有所失，而輿論終于慢慢開始給“清月”的工作人員以很多壓力，但是工作依然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半年后，螢琳放學回家剛打開門，竟然發現爸媽已經回到了家里。

“回來了？”她興奮地撲倒在媽媽的懷中。

爸爸高興地舉起她，媽媽在一旁開心地笑著，一家人好久沒有這么聚在一起了。

“難道月亮的垃圾已經完全被清理了嗎？”螢琳好奇地往窗外看，月亮依舊還是那個樣子，但是她似乎覺得比以往要亮了一點點，而且月亮上面有一些黑影，依稀有點樹的模樣。

“這是怎么回事？”螢琳指著月亮問。

“今天是‘清月行動的最后一步。”爸爸這時打開了他的個人信息終端，上面浮現出一個全息圖，可以看見那是月球的表面，軌道上飄浮著各種大小的垃圾，密密麻麻。

但是在月球之上，有幾個巨大的樹狀物，這些“樹”有巨大的支架構成，上端分叉出無數的分支，每個分支上面都掛著一個圓盤狀的東西。

“是琳兒的話啟發了我們。”爸爸撫摸著螢琳的頭，露出欣慰的微笑。

那次通話之后，父親受到啟發，提出建筑一個巨大的“桂花樹”來清理垃圾。

這棵人造“桂花樹”并不是真正的樹，它的枝干是一種新型聚合材料制成的高強度支架，在月球的重力環境中，支架的質量完全可以支撐得住幾千米的高度所帶來的重量負擔。

而在“樹干”上分布著大量的“枝葉”，這些“枝葉”也并不是真正的葉子，而是一種納米級塑料薄膜，每片大小大約5米×5米，這種薄膜具有極強的黏性，這些“枝葉”和那些太空垃圾處在同一高度。這些垃圾在經過這些“枝葉”時，會被牢牢粘住，而這些納米薄膜在吸附一定重量的垃圾之后就會自動收縮并從樹干上掉落下來，從而變得極易回收。

這種方法簡單易行，而且所需要的材料極易生產，成本低廉，“清月”行動組很快就建造了一棵并在月球上進行實驗，收到很好的效果。因此從地球上再加緊制造了幾十棵運送到月球上，并按照一定的規律排布。

今天是行動開始的日子，為了防止可能的意外，大部分工作人員都返回地球，只留下必要的監察小組。

隨著總指揮室按下了啟動按鈕，這些樹開始運作起來，薄膜張開，發射光發出炫目的光芒。從地球上，螢琳借助高倍天文望遠鏡觀看了這一過程，那就像是一棵真正的樹正在生長，還不斷有“果實”從樹上掉下。

“按照這個速率，兩個多禮拜就能夠完全清理掉這些垃圾。”媽媽欣慰地說。

螢琳開心地看著這些，古老的神話這一刻仿佛變為現實，不久之后，月亮就會慢慢露出了它原本皎潔明亮的面貌，而人們會從這起事件中學到更多，那時月球上栽種的，或許會是真正的桂花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