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信

請給她們必須的尊重

沒有人會再矢口否認中國“紅燈區”的存在，風卷殘云般的東莞掃黃，就是佐證。

潘綏銘教授和他們的研究團隊，對“紅燈區”持續十多年的研究考察，給正視中國“紅燈區”現象破了題，這不僅需要足夠的勇氣，還需要足夠的學術訓練、不懈的社會調查、深厚的研究功底，更需要的是同理心、換位思維，以及最不可或缺的平等態度、平視角度，立足點是傾聽、尊重和同情的理解。

每一位性工作者，都有充滿辛酸淚水或曲折迂回的人生故事，但她們幾乎從未被尊重過，這種尊重是社會的稀缺品，如潘綏銘所感慨的那樣：她們太缺乏關注了，一輩子沒受到過關注，沒人愿意聽她們的傾訴。

令我驚訝的是，被迫下海的比例并不多，她們“落入風塵”的故事幾乎千篇一律，但無論如何，請給她們必須的尊重，

她們也是人。

《潘綏銘揭秘“紅燈區”》

潘老師的研究是很認真嚴肅的學術探討，對解決社會問題有重要意義，需要有學養下苦功，不是為求名的媒體炒作手法。某些人先去了解一下他的文章再來開罵。

潘綏銘這篇訪談里面，可供經濟學下手的地方無數，性社會學語境下的經濟學/經濟社會學，隨便做一做就是一片沃土，潘老雖然看不起經濟學，但他說的大部分事情（哪怕他嘲弄經濟學的地方），都可以用正經的經濟學進行分析。

文章里談到“小姐”身份被家人知道五十年抬不起頭。如果“小姐”是正常的工作為什么要被歧視？難道合法化后就沒有這種歧視了？這種歧視永遠存在。哪怕在合法化的國家里也一樣被歧視，包括支持她們的嫖客心里其實也是歧視她們的。那這到底是什么原因？說穿了這種行為本質上還是違背正常的價值觀。

《張海的中國式越獄》

困獸都能脫籠而出，中國式的“減刑”松綁。真是有錢能讓磨推鬼。

從辦氣功班到金融大鱷再到越獄，把中式聰明演繹到極致。

幾年前他進去時，好像說他用空手套白狼的方式購得健力寶。果然是能人，鉆這種空子逃出中國，應了電視劇《死亡天使》的一句臺詞：“有錢人都不好對付?！?/p>

《官員親民的方法論》

我想問，領導們這么親民，敢不敢十年如一日地保持這樣？是不是所有的領導都應該這樣？其實老百姓不需要領導抓時機作秀。你可以不邁出衙門一步，只要清政廉潔，兢兢業業，不會有人逼著你“洗澡治病”。公道自在人心。

我希望的是他們能切切實實問問我們真正需要什么，而不是他們以為的我們需要什么。你們親不親民沒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所遇到的問題能不能得到解決。

古羅馬時代，議員們通過演說、舉辦宴會、辦角斗大會甚至發動戰爭來取悅自己選取的市民，從而獲得他們的支持來維持和提升自己的權力，這大概是最早的政治秀了，這種模式最終成了西方民主制度的原始版本。秀，就是表演，表演的目的是取悅，取悅的目的是選票。中國不需直接選舉，就該做實際的事情讓人民得益。

芳芳

本刊記者 林珊珊

干我們這行，時間的密度感受起來難免比較大。有時和一人昏天暗地聊上十多個小時，就依稀看見了半生。故事越積越多，以至于回想起幾年前采訪過的某個人，總覺得那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有了鋪墊，終于可以貌似深沉地開頭——在我剛入行的時候，我總愛勾搭一些難以回應的對象。比如說芳芳。每年我都會想起她幾次。

那是五六年前，我去廣州城中村采訪小女孩自殺事件，女孩日記提到住在某個房間的芳芳。芳芳打開門。大眼睛，小鵝蛋臉，斜扎著辮子，出租屋亂糟糟也沒有椅子，她招呼我們坐在米缸上，隨后就去炒菜。她獨自在家，我記得她炒著炒著，轉過身接話：我不傷心。嗯……我不喜歡她。這轉身后來孤立成黑暗中的一個情景，我夢到她時，她轉過身。平靜的臉。

見芳芳那天，我們給她帶了兩本書。她后來答應幫我尋找自殺女孩的小伙伴，以突破學校的阻攔。接下來幾個下午，我埋伏在學校周圍，等待她給我招來小伙伴。我像足了怪阿姨，隨身攜帶糖果和冰淇淋。結束采訪后，我帶他們去最近的商業區玩兒。芳芳很興奮，說這是第一次乘坐地鐵和吃麥當勞，之后表達了對城市孩子的厭惡：我和他們不是一類人。

早些年，芳芳隨父母來廣州，爸爸會做很好吃的蛋糕，但她從沒吃過，爸爸后來就和別人跑了。還有一智障哥哥，每天得照看著。媽媽則在工廠從早忙到晚。芳芳沒什么朋友，也許是因為她太成熟了。

采訪她們不久后，我去7個省份的山區采訪鄉村教師，幾乎每天都接到芳芳從電話亭打來的電話，有時是嘟幾聲，示意我打過去。不斷問我在做什么、什么時候回來，反復說自己無聊、孤單。

這樣過了幾個月，我不安又煩躁。回廣州時，應她邀請，去村里見了她一面。她提著粉紅色小布包，迎面走來，高高甩起手。興沖沖對她帶來的小伙伴說，姐姐要帶我們去看3D電影。事先并不知道她的安排，我沒有回應，轉而帶他們去吃東西。我以這種方式告訴芳芳，我對她的拒絕。

那個下午過后，芳芳再沒給我打過電話。她從我的世界里消失了。倒是她的小伙伴，一名城管的女兒，斷續和我聯系著，過節還發祝福短信。她說爸爸埋怨記者專門抹黑他們，其實城管挺辛苦的。說他們要準備升中考各自回到了老家，她聊自己勤奮學習的成果，自己不比城里的孩子差。芳芳呢？芳芳也隨媽媽回鄉啦，彼此沒再聯系。

我想起那個下午，芳芳悶悶不樂向我告別的模樣，她甚至擠出了笑容。夕陽把她的背影拉得長長的。記憶里我掏出手機，看到了電話亭的未接來電。

芳芳今年也有16歲了吧。她長成什么樣的女孩呢？該談戀愛了吧？一次夢里，我聽到地下室的掙扎，悄悄順著往下走，竟是芳芳。醒來時挺悶的。就是男女之間，也不能既給人制造期待又假裝無辜，何況對這女孩兒。我曾利用芳芳的孤單和無聊，因而她很快接受了我幫助了我。她缺愛缺關注，遇到伸向她的樹枝，也便使勁兒抓住，而我則順從了一會又使勁兒躲。我假裝成樹枝的模樣，其實并沒有準備好去當一根樹枝。這就是矯情又懦弱吧。也許是太自大呢，我根本不是什么樹枝——聽起來真像是借口。而我現在連這點小愧疚也快遺忘了。